他，二豆，曾经也是吃过火锅、烧烤、麻辣烫的人。虽然失业后大多吃泡面，但那好歹是人类的食物。
现在，他要吃狗粮了。
"豆豆，怎么不吃？不饿吗？"林小满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
二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盆狗粮。
狗粮颗粒是棕色的，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难以描述的气味，不算香，也不算臭，有点像……膨化食品？
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颗。
"咔嚓。"
脆的。
味道……居然还不错？有点鸡肉味，还有点蔬菜味，咸淡适中，口感酥脆。
二狗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又舔了一颗。
然后又是一颗。
然后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林小满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去洗澡了，你吃完早点睡哦。"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楼上的宿舍走去。
二狗一边吃一边目送她离开。
林小满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二狗立刻停止了进食。
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
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小时。
雷劈石集合。
他要去吗？
二狗陷入了犹豫。
一方面，他想知道那个"系统受害者互助会"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变回人的方法。
另一方面，他有点害怕。
那只戴眼镜的狗——博士——看起来就很诡异。一个系统崩溃的受害者互助会，能有什么好事情？
但是，留在这里，他就能变回人吗？
显然不能。
二狗下定了决心。
去！
他必须去！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然后悄悄地从狗窝里爬出来，踮着四只小短腿——虽然狗没有脚后跟，但他还是尽量放轻了脚步——往院子门口走去。
院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只是用一根木棍别着。
二狗用鼻子顶开木棍，然后用头拱开门，钻了出去。
夜晚的景区，和白天截然不同。
白天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晚上，尤其是深夜，景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山风呼啸，树影婆娑，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凄厉而悠长。路灯昏黄，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面，更远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二狗走在石板路上，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有点后悔出来了。
太黑了。
太安静了。
太吓人了。
"沙沙——"
路边的草丛突然响了一声。
二狗吓得毛都炸了起来，尾巴"唰"地竖得笔直，差点原地蹦起来。
"谁？！汪汪汪！"他壮着胆子叫了一声。
草丛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二狗咽了口唾沫——如果狗也有唾沫的话——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了。
雷劈石在后山，从管理处走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他必须在十二点之前赶到。
"滴答——滴答——"
他听到了水滴声。
不是普通的水滴声，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二狗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左边。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左边的灌木丛。
灌木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在灌木丛的深处，有两点红光，一闪一闪。
像是……眼睛？
二狗的心跳漏了一拍。
变异野猴！
他白天在后山见过的那种！眼睛发红，见人就咬！
"吱吱——"
灌木丛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叫。
二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来不及思考，转身就跑！
"吱吱吱！"
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声，然后是枝叶断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二狗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乎要飞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猴子追，而且是以狗的身份。
"汪汪汪！救命啊！有猴子！汪汪汪！"他一边跑一边叫，希望能引起人类的注意。
但是，深夜的景区，哪来的人类？
只有他自己的狗叫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闻到那只猴子身上的腥臭味，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
完了，要被一只猴子咬死了。
二豆啊二豆，你这辈子真是倒霉透顶。失业、变狗、被猴子追，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那块雷劈石。
巨石高耸，表面焦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石顶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天神用斧子劈开的，据说这就是"雷劈石"名字的由来。
而巨石旁边，站着几只狗。
不，不是普通的狗。
二狗看到了那只穿蓝色小马甲、戴金丝眼镜的博士。
还看到了一只穿着粉色蓬蓬裙、戴着蝴蝶结的贵宾犬。
一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的杜宾犬。
一只穿着花衬衫、戴着草帽的柴犬。
还有一只……穿着道袍、手持拂尘的哈士奇？
二狗："……"
他跑到巨石前，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在博士身上。
"你来了。"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正好，人到齐了。"
"汪汪汪！"二狗喘着粗气，"后面！有猴子！变异野猴！"
"不用担心。"博士抬了抬下巴。
二狗回头一看，那只追他的变异野猴，在距离空地边缘还有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它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转身逃进了黑暗中。
"这是……"二狗惊讶地看着博士。
"雷劈石的保护结界。"博士淡淡地说，"系统崩溃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临时安全区。变异生物进不来。"
"汪汪汪……"二狗松了一口气，腿一软，趴在了地上。
"好了，各位。"博士清了清嗓子，环视四周，"欢迎来到'系统受害者互助会'第114514次例会。我是会长博士。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所有狗的目光都投向了二狗。
二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试着站起来，但是腿还在发抖，只能勉强坐好。
"介绍一下自己吧。"博士说。
二狗张了张嘴，想说"我叫二豆，二十五岁，三流大学毕业生，失业三个月"，但是发出来的依然是：
"汪汪汪……"
"哦，还不会说人话。"博士点了点头，"新人，正常。我给你介绍一下在场的各位。"
他指向那只穿粉色蓬蓬裙的贵宾犬："这位是'公主'，原身份是某上市公司女总裁，系统崩溃后变成了贵宾犬。擅长财务管理和人际关系处理。"
贵宾犬——公主——优雅地抬起前爪，捋了捋头上的蝴蝶结，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你好呀，小短腿。你的毛色真特别，是金毛和柯基的串儿吗？"
二狗："……汪汪汪。"
"这位是'老大'，原身份是某地下拳馆拳王。"博士指向那只穿黑色皮衣的杜宾犬。
杜宾犬——老大——冷冷地看了二狗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弱鸡。"
二狗："……"
"这位是'阿柴'，原身份是某网红主播，粉丝三千万。"博士指向那只穿花衬衫的柴犬。
柴犬——阿柴——热情地凑过来，伸出爪子要和二狗握手："兄弟，新来的？哪个平台的？有没有兴趣合作拍个视频？'当系统把你变成狗'系列，绝对火！"
二狗："……汪汪汪？"
"最后这位，是'道长'，原身份是某道教协会名誉会长。"博士指向那只穿道袍的哈士奇。
哈士奇——道长——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一种极其深沉的声音说："无量天尊。贫道观这位施主面相，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二狗："……"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群奇奇怪怪的狗，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上市公司女总裁变成贵宾犬？拳王变成杜宾犬？网红主播变成柴犬？道教会长变成哈士奇？
这系统是有什么恶趣味吗？！
"好了，介绍完毕。"博士推了推眼镜，"现在进入正题。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
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二狗很好奇他是怎么把纸塞进那么小的口袋的——铺在雷劈石上。
纸上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青云山景区的示意图。地图上有几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博士用爪子指着地图，"系统崩溃不是偶然事件。在青云山景区的地下，埋藏着一件上古神器——'混沌罗盘'。这件神器拥有扭曲现实的力量，系统崩溃，就是因为罗盘的力量泄漏，干扰了系统代码。"
二狗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而我们的任务，"博士环视四周，目光炯炯，"就是找到这件神器，修复它，或者摧毁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恢复人形。"
"汪汪汪！"二狗激动地叫了起来。
能变回人？！太好了！
"但是，"博士话锋一转，"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有一股神秘势力也在寻找混沌罗盘，他们就是导致野猴变异的幕后黑手。而且……"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
"他们已经开始对系统受害者下手了。上周，我们的成员'小白'——一只萨摩耶，原身份是某医院护士——在寻找线索时失踪了。昨天，我们在后山发现了她的……项圈。"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公主低下了头，蝴蝶结微微颤抖。老大握紧了爪子，皮衣发出咯吱的响声。阿柴收起了嬉皮笑脸，花衬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道长叹了口气，拂尘轻轻摆动。
二狗感觉一股寒意从尾巴尖窜到头顶。
失踪了？
被那股神秘势力抓走了？
"所以，"博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新成员，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所有狗的目光再次投向二狗。
二狗看着它们，看着这群和他一样倒霉、一样迷茫、一样想要变回人的"系统受害者"。
他深吸一口气——狗鼻子吸气的声音有点响——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汪汪汪！"
"很好。"博士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狗的笑容看起来有点诡异，"从今天起，你就是'系统受害者互助会'的正式成员了。你的代号……"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二狗，目光在他那短粗的腿和圆滚滚的身子上停留了片刻：
"就叫'坦克'吧。"
二狗："……"
坦克？！
又是坦克？！
"汪汪汪！不要！我叫二豆！二豆！汪汪汪！"
"坦克，"博士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明天白天，跟着你的'主人'林小满，去景区东边的'望月亭'。那里是混沌罗盘能量波动最强的地点之一。你要想办法找到线索，并报告给我们。"
"汪汪汪！"
"散会。"博士收起地图，"记住，不要暴露身份，不要引起人类怀疑，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雷劈石上的裂痕发出了一道微弱的蓝光。
所有狗都警觉起来，抬头看向巨石。
"不好，"道长的拂尘"唰"地指向天空，"结界在减弱！有东西在靠近！"
"所有人，撤离！"博士下令，"按原计划路线，分散走！明天晚上同一时间，老地方集合！"
狗群瞬间散开，钻入四周的黑暗中，速度快得惊人。
二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柴撞了一下："愣着干嘛？跑啊！"
"汪汪汪？"
"东边！从东边的小路走！快！"
二狗来不及思考，四只小短腿倒腾起来，跟着阿柴往东边的灌木丛跑去。
身后，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像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咔嚓——咔嚓——"
还有一股浓烈的、像是腐烂尸体混合着铁锈的臭味。
二狗不敢回头，他拼命地跑，心脏狂跳，肺像是要炸开。
"咔嚓——咔嚓——"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阿柴突然停下，用头把二狗顶进了一个隐蔽的树洞："躲好！别出声！"
二狗摔进树洞，还没来得及喊疼，阿柴就转身跑了，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引开了那个"东西"。
"咔嚓——咔嚓——"声音追着阿柴远去了。
二狗蜷缩在树洞里，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
他透过树洞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走过。
那东西有着类似人的轮廓，但是身高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上长着弯曲的角，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沾满血迹的镰刀。
它走过的地方，草叶枯萎，泥土变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二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两只前爪——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那东西在树洞外停了一下，似乎在嗅什么。
二狗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东西似乎没发现什么，继续往前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渐渐远去。
二狗瘫在树洞里，浑身冷汗——如果狗也会出汗的话——湿透。
那是什么？
系统里的怪物？
还是那股神秘势力的手下？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出去。他在树洞里蜷缩成一团，等待着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鸟叫声渐渐响起，山林恢复了生机。
二狗从树洞里探出头，确定外面安全了，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落叶和泥土，辨认了一下方向，往管理处的方向走去。
他的脑子很乱。
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系统受害者互助会。
混沌罗盘。
神秘势力。
还有那个拖着镰刀的怪物。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只想变回人，找个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
但是，命运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选择。
二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管理处。
院子门口，林小满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他，眼睛一亮，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豆豆！你去哪了！急死我了！我早上起来发现你不见了，找了你整整一个小时！"
二狗被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突然觉得很累。
他轻轻"呜"了一声，把头埋进她的臂弯。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林小满轻轻拍着他的背，"以后不许乱跑了，知道吗？景区里有危险的。"
二狗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危险？
他现在已经身处最大的危险之中了。
但是，他不能告诉林小满。
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是狗。
一只会思考、会说话（虽然说不出来）、背负着秘密任务的狗。
"汪汪……"他轻轻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小满抱着他回到院子，给他准备了早餐——又是狗粮拌火腿肠。
二狗看着那盆狗粮，突然没有了食欲。
他想起了昨晚博士说的话。
明天，他要去望月亭，寻找混沌罗盘的线索。
这意味着，他要继续当"坦克"，继续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挣扎。
但是，为了变回人，他别无选择。
二狗低下头，开始吃狗粮。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发誓：
系统，你给老子等着。
等老子变回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卸载了！
然后，找到那个什么混沌罗盘，把它砸个稀巴烂！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
二狗叹了口气，加快了进食速度。
狗生艰难，且行且珍惜。
吃完早饭，林小满带着二狗开始了新一天的巡逻。
作为景区实习生，她的工作很杂：检查设施、清理垃圾、引导游客、处理投诉，有时候还要帮忙抓抓逃票的人。
今天，她的巡逻路线是景区东边，包括望月亭、听泉轩、翠竹林等景点。
二狗听到"望月亭"三个字，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任务地点！
他立刻来了精神，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走在林小满前面，像个尽职的向导。
"豆豆，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林小满笑着跟在后面，"是不是知道我要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二狗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默默说：不是好玩的地方，是要命的地方。
望月亭位于景区东边的半山腰，是一座六角形的古亭，飞檐翘角，红柱绿瓦，据说建于明朝，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亭子旁边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龄超过千年，每到秋天，金黄的叶子铺满地面，景色绝美。
二狗和林小满沿着石板路往上走，路上遇到了几拨游客，有拍照的，有野餐的，还有一对情侣在树下接吻。
二狗目不斜视——虽然他现在是狗，看什么都得仰视——专心赶路。
"豆豆，慢点，我追不上你了。"林小满在后面喊。
二狗只好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望月亭终于出现在眼前。
亭子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台上，四周是苍翠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亭子的六根红柱上刻满了诗词，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风华。
但是，二狗一靠近亭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像是空气变得粘稠了，每呼吸一口都需要费更大的力气。而且，他的狗鼻子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普通的山林气息，而是一种古老的、陈旧的、带着金属锈味的气息。
混沌罗盘？
二狗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股气息的来源。
"豆豆，你在闻什么？"林小满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不是闻到什么好吃的了？"
二狗："……"
他很想说：我闻到的是上古神器的气息，不是好吃的！
但是说出来的依然是："汪汪汪。"
"好啦，我去亭子里坐坐，你自己玩，别跑太远哦。"林小满站起身，走进望月亭，坐在石凳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二狗趁机在亭子周围转悠起来。
他围着六根红柱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又钻进银杏树下的灌木丛，扒拉了半天，除了几只蚯蚓，什么都没找到。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巨伞，遮天蔽日。
会不会在树上？
二狗后退几步，助跑，然后猛地跳起来，前爪扒住树干，后腿拼命蹬。
但是，他的腿太短了，跳了三次，最高只扒到离地三十厘米的地方，连最矮的树枝都够不着。
"汪汪汪！"他气得直跺脚。
这该死的短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沙沙——"
来自亭子的方向。
二狗猛地转头，看到林小满还坐在亭子里，低头看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什么。
但是，他看到了。
在亭子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落叶，是某种……生物？
二狗浑身的毛竖了起来，他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往亭子的方向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绕到亭子后面，从两根红柱之间的缝隙往里看。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林小满还在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微笑，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穿着景区工作服、脸色惨白、眼睛空洞无神的"东西"。
那东西有着人的形状，但是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放了很久的尸体。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漆黑的、像是被烧焦了一样的牙齿。
它站在林小满身后，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但是，二狗能看到，它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黑色的光泽。
那是什么？！
鬼？！
僵尸？！
系统怪物？！
二狗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冲了出去！
"汪汪汪！"
他一边叫一边跑，声音尖锐而急促，希望能提醒林小满。
林小满抬起头，看到了冲过来的二狗，笑着张开双臂："豆豆，怎么了？想我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汪汪汪！后面！你后面！汪汪汪！"二狗拼命叫，拼命跳，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林小满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转过头——
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亭子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怎么了豆豆？"林小满疑惑地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啊。"
二狗跑到她脚边，警惕地环顾四周，鼻子用力嗅着。
那股腐朽的气息还在，但是越来越淡，像是那个"东西"已经远去了。
"汪汪汪……"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是不是看到虫子了？"林小满笑着把他抱起来，"胆小鬼，一只虫子也怕。"
二狗在她怀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温暖。
他只觉得冷。
那股腐朽的气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要出现在林小满身后？它和混沌罗盘有关吗？和那股神秘势力有关吗？
二狗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景区，远比他想象的危险。
而他，一只腿短毛长的怪狗，要在这个危险的地方，找到变回人的方法。
"汪汪……"他把头埋进林小满的臂弯，轻轻叫了一声。
林小满以为他在撒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好啦，我们回去吧，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抱着二狗，走下望月亭，往山下走去。
二狗回头看了看那座古亭，亭子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祥和，红柱绿瓦，古色古香。
但是，他知道，在那美丽的表象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必须揭开这个秘密。
为了变回人。
也为了……保护这个给他温暖的人类女孩。
回到管理处，林小满果然给二狗做了一顿"好吃的"——水煮鸡胸肉拌胡萝卜丁。
二狗看着那盘颜色鲜艳、气味清淡的食物，表情复杂。
水煮鸡胸肉。
胡萝卜丁。
没有盐。
没有油。
没有辣椒。
这他妈是人吃的吗？！
哦，对了，他现在不是人。
"汪汪汪……"他哀怨地叫了一声，低头开始吃。
鸡胸肉还算嫩滑，胡萝卜有点甜，但总体味道寡淡得像是在吃草。
二狗一边吃一边怀念红烧肉、火锅、烧烤、麻辣烫……
"豆豆，好吃吗？"林小满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
二狗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汪"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吃就多吃点，这是专门给你做的营养餐，对毛发好。"林小满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二狗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突然觉得，水煮鸡胸肉也没那么难吃了。
至少，这是她亲手做的。
吃完午饭，林小满去午休了，二狗趴在狗窝里，开始整理思路。
第一，望月亭确实有异常，那股腐朽的气息和灰白色的"东西"，肯定和混沌罗盘有关。
第二，那个"东西"对林小满有敌意，或者至少有兴趣，他必须保护好她。
第三，他需要在不引起人类怀疑的情况下，继续调查望月亭。
第四，他现在的狗身有很多限制，比如腿短、不会说人话、容易被当成普通狗，这些都需要克服。
第五，他想吃红烧肉。
二狗甩了甩头，把第五个想法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红烧肉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参加互助会的例会，汇报今天的发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林小满，林小满在楼上睡觉。
也不是王叔，王叔下午去景区门口值班了。
是谁？
二狗警觉地竖起耳朵，从狗窝里爬出来，悄悄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宽檐帽、身材高挑的男人。
男人站在院子外面的老槐树下，背对着管理处，似乎在等什么人。
二狗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眼熟。
那身形，那站姿，那微微侧头的角度……
像是……
男人突然转过身，看向管理处的方向。
二狗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锋利。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不像人类，更像是某种野兽。
二狗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系统崩溃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就是这个男人！
他是谁？系统和他是什么关系？！
二狗死死盯着那张脸，浑身的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男人的耳朵微微动了动，金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院门方向。
二狗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趴下，把自己缩成一团，装成一只在晒太阳的傻狗。
"出来。"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狗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我知道你听得懂。"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风衣下摆随风飘动，"系统崩溃的受害者，互助会的'坦克'，或者说……二豆？"
二狗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汪汪汪！"二狗猛地跳起来，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然而，男人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只见黑影一闪，男人已经站在了院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二狗急刹车，四只小短腿在地上打滑，差点撞在男人的腿上。
"别紧张。"男人蹲下来，金色的眼睛直视着二狗，"我不是你的敌人。"
"汪汪汪！"二狗龇牙咧嘴地叫，后腿微蹲，摆出攻击姿势——虽然以他现在的身材，看起来更像是在做深蹲。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道微弱的蓝光在他掌心浮现，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这个，你认识吗？"
二狗愣住了。
那个符文……他在系统崩溃前见过！就在那块砸中他脑袋的"系统激活石"上！
"汪汪？"他的叫声里带着疑惑。
"果然认识。"男人收起符文，站起身，"我是'系统回收站'的负责人，代号'金瞳'。你可以叫我老金。"
系统回收站？
二狗歪着头，一脸懵逼。
"简单来说，"老金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系统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被制造出来的。当系统出现bug、崩溃或者失控时，就需要我们'回收站'来处理。这次青云山景区的系统大规模崩溃，造成了大量宿主形态异常，我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汪汪汪！"二狗激动地叫了起来。
处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变回人了？！
"别急。"老金摆摆手，"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次崩溃不是普通的bug，而是有人故意破坏了系统的核心代码，导致'混沌罗盘'的能量泄漏。如果不找到幕后黑手，就算我给你恢复了人形，你也活不过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