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里的火小了。林婆婆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柴是松木的,烧起来噼啪响,松脂的味道散开了,满屋子都是。火光照着她的脸,皱纹在光里更深了,眼角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
“你是皇帝。”她把火钳放在地上,站起来。“杀了那么多人。林怀远一家三百多口。林妃。太后。”
萧衍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陈婉宁的爹也被你杀了。”林婆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爹是林怀远的副手。你杀林怀远的时候一起杀了。”
萧衍的手指弯了一下。
“她恨你。”林婆婆坐下来,矮凳吱呀一声。“她应该恨你。换了别人,恨你一辈子都不够。”
灶膛里的火又小了。松木烧完了,剩下一堆红炭,暗下去,又亮一下。
“但她救了你。”
萧衍看着灶膛里的红炭。红炭的中间是白的,边缘是红的,一层一层暗下去。
“为什么?”
林婆婆没有回答。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铜的,圆形的,比铜钱大一圈。铜面上刻着花纹,中间一个“安”字。跟天桥下老人给的那块一样。萧衍的呼吸停了一下。
“拿着。”
她把铜片放在萧衍手边。手指松开的时候,铜片碰了一下凳面,声音清脆。
“保你平安。”
萧衍把铜片拿起来。铜片在掌心里,凉的,边缘磨得很光滑,一点不刮手。铜面上的那个“安”字,笔画深,刻得有力。
“保了你三十年。”他说。
林婆婆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碗凉了的水倒了,重新倒了一碗热的。推过来。碗底碰桌面。
萧衍接过碗。碗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