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把碗端起来,碗里没水了,碗底有一圈水渍。他把碗转了一下,缺口对着手心。
“你丈夫叫什么。”
“林远山。”
“做什么的。”
“开武馆的。教穷人孩子练拳,不收钱。”林婆婆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官府说他通匪。其实是他徒弟得罪了县太爷的儿子。徒弟跑了,抓了他。”
萧衍把碗放下。
“你不想报仇?”
林婆婆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的东西煮烂了,她用勺子搅了一下,盖子盖回去。
“想。想了三十年。”
她转过身,手撑着灶台边沿。手指上的青筋凸起来。
“头几年睡不着,闭眼就是他死的样子。脖子上有刀口,缝了七针。我数的。”她把手指从灶台上收回来,放在身侧。“后来睡不着的时候少了。再后来就不想了。不是忘了。是不想了。”
萧衍看着她。她的眼睛不浑浊,白头发白得干干净净。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还有光泽,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看。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说。“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萧衍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你放过了?”
林婆婆没有回答。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门闩插进去,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