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第一次走进林婆婆的屋子,是在一个下雨天。
雨不大,滴滴答答打在瓦片上,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水坑。他撑着门框跨过门槛,腿还疼,步子慢。屋里暗,窗户小,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灶台上。灶台是泥砌的,灶口黑乎乎的,锅里煮着东西,盖子盖着,热气从盖缝里往外冒。
林婆婆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白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用木簪别着,簪子是旧的,颜色发暗,簪头刻着一朵花,磨得快看不清了。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弯着,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褂子,洗得发白了,领口处绣着一圈花纹,线褪了色,只剩个轮廓。
萧衍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坐。”
凳子在灶台对面,矮的,比她的那个还矮。萧衍坐下去,膝盖比腰高,腿伸不直,只好弯着。手放在膝盖上,跟她一样的姿势。她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回去了。
锅里煮的东西冒泡了。她站起来,掀开锅盖,水汽往上冲,糊住了脸。她用勺子搅了一下,又把盖子盖上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
萧衍没接话。
她转过身,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碗,碗是粗瓷的,碗底有一圈没有上釉的粗胎。她倒了一碗水,推过来。水是温的,碗壁外面有水珠,他的手指碰上去,湿了。
“你住了一个月了。”
“嗯。”
“腿好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