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里拿了些药物,老爷子从厨房拿了几个小碟小碗,还有红糖,再拎了一壶温水,老哥俩肩并肩贴耳说着什么又去了麦田。院里的人也是一头雾水,却不敢问,问不到点上再挨顿骂,都爬上屋顶远远看着。今天,这个上屋顶的梯子有些忙,旺财看了看梯子,乖乖,别压塌了,我得躲远些。
没一会儿,老哥俩到了田梗,这次离阿瞒还有五、六步时才停了下来,蹲地里忙活起来。
“这是药得全吃了...”,三爷开口说着。
还没说完,老爷子不乐意了,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他们能懂?我来说”
“你知道咋分药不?”,三爷也是倔强。
“不懂,你给我说,我再给他们说啊”,老爷子嘟囔着。
“行,感情我说的就不是人话,你来...”,三爷气鼓鼓说道。
于是,三爷说一遍,老爷子再重复一遍,絮絮叨叨忙活了大半天。屋顶上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远远的也看不清楚。
“小点儿,摄像机呢?”,小点儿妈问道。
“在屋里充电,我昨天晚上忘了”,小点儿挠着脑袋,有些尴尬的解释着,刚才最后一电也耗光了。
虽然看不清楚细节,但等老哥倆回来时,手里的东西没了。
“明儿个我再拿些消炎药,别再肺有毛病了,看着有些咳”,三爷刚一进院子,对老爷子说着。
“好,你啥时候来?别耽搁了”,老爷子说着。
“明儿个晌午吧”,三爷答应着。
“成呢”,老爷子利索的说着。
“爸,咋样了?”,小点儿妈问道。
老哥俩没说话,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吃饭”
这俩倔老头把大伙搞的莫名其妙,只能看着他们去洗手,洗脸,老伴儿趁他们洗漱的工夫,把饭菜端上了桌。众人上桌,老太太也给那两口子准备了饭筷, 但二人不打算打搅人家,婉言推辞。
“来吧,来就是缘分,一起吃吧”,老爷子说道。
这夫妻二人才勉强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二位贵姓?”,三爷先开口了。
“小辈姓蒋,蒋存生,您叫我小蒋就好。这是我妻子,她姓文,文化的文,单名晴天的晴”,小蒋赶紧回着话。
“您叫我阿晴就好”,阿晴很是小声说道。说完,她似乎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厚、很大的红包。起身离桌,恭恭敬敬放在老爷子面前,又回到座位上。
老爷子拿起红包,颠了颠,笑着摇摇头,又放在桌上却没吭气儿。小蒋和阿晴互相看了一眼,立马翻找着身上的钱包,又凑了一叠放在老爷子面前,还不忘记说道,“我们身上带的不多,您看还差多少,我们现在就去给您取”
老爷子冲三爷一乐,又看向小点儿妈,三爷夹了口菜喂到嘴里,嗯,地道。
“爸,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小点儿妈赶紧摆着双手,摇着脑袋解释。
小蒋和阿晴一愣,完喽,理解错啦,立马站起身,很是局促。
“坐,先坐”,老爷子心平气和说着,等二人坐下了才又开口,“这啥意思?饭钱?”
“不是,我们就是感谢您照顾点点和阿离这么久”,小蒋脸红脖子粗的说道。
是啊,一只病了的流浪猫,老哥俩都能这么细心伺候着,还能收你的钱,这不是打人家脸吗?
“点点?哪个点点?”,老爷子问道。
“爸,那只大黑猫叫点点,那只灰白的叫阿离”,小点儿妈解释着。
“呀,我就说怎么这么有缘分呢,我这小孙子小名就叫小点儿,哈哈”,老爷子摸了摸小点儿的脑袋。
“清明别后雨晴时,极浦空颦一望眉”,老太太笑着起了个头。
“湖畔春山烟点点,云中远树墨离离”,老爷子欣然接着下一句。
“这么多年了,唉”,三爷叹息着。
老爷子拍了拍三爷的肩膀。
经历了两次尴尬,阿晴和小蒋再也不敢胡说话了,只能默默听着、看着。
“你刚才说照顾?真谈不上,他们在地里抓田鼠,自力更生,顶多嘛,我就给他们加加餐”,老爷子解释着。
“来,吃菜,边吃边聊,坐到一个桌上就是一家人”,三爷招呼着。
这一家人的坦诚相待、直爽善良,确实给这对夫妻俩上了一课。
喝了点酒,又吃了些菜,气氛也算是缓和了许多,老爷子这才把桌上放的钱和红包还给了阿晴。夫妻俩人红着脸收了回去,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麦田里的点点和阿离。
“放心吧”,老爷子担忧的说道,“大灰动不了,只要我们不去折腾,他们今天会在这里过夜,可能还会留几天”
老爷子很了解地里的毛孩子们,不是因为他懂猫,而是因为他懂感情。
“你们是不知道?秋末吧,也就是点点刚来的时候,我还把他当成了狗,瘦的呦,肉眼可见条条肋骨,毛也跟赶毡似的。我没见过那么大的猫,也没见过那么伤感的猫,两个眼珠子都是灰蒙蒙的”,老爷子仔细回忆着当初看见点点的场景,那时候还没录像,也没办法给他们看。
桌上众人都安安静静听着。
“现在你们也瞧见了吧,一身乌黑发亮的毛,身体也是越来越壮实,像是流浪猫吗?你们再看他现在的眼睛,重新擦亮了一般,这怎么说呢,就像人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唉”,老爷子又重重叹了口气。
阿晴听到这些,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老爷子摆摆手说道,“这真不是我照顾的,你们要谢,就得谢谢大灰和大白,点点是跟着他们才又活过来的,这一点我很肯定,也没有半句虚的、假的。当时啊,一同来的还有只大黄狗,那个惨啊,我都不忍心看,尾巴上的毛都快掉光了,看着是一大块头,比旺财还大,却生生饿成了一把柴火。当时我就纳闷,大灰从哪捡回来呀?他们每天都来抓田鼠,自己养活自己,我心里不落忍,就每天送些吃的喝的,大黄狗倒是吃,点点和大白偶尔尝尝,大灰不吃也就闻闻。这大黄狗吃饱了,一样跟他们抓田鼠。整整一个月,才算是把身体养了过来。呵呵,猫抓耗子不是啥事,狗也会抓,我活这么久,可是头一次看见狗和猫合作抓田鼠,简直太好新鲜”,老爷子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旺财啃着肉骨头,听到这里一愣,诶?我也能抓耗子吗?哪天去地里试试。
“您说的大灰,是那只灰猫吧?”,小蒋问道。
“咍,我们起名比较随便,灰猫就叫大灰,白猫就是大白”,老爷子笑着解释,“大黄狗就叫个大黄,以前我俩叫点点就是大黑”,说着搂着小孙子的肩膀。
三爷一边吃一边听三爷讲,看见阿晴和小蒋都不动筷子,“你们边听边吃,别不吃呀”,拿起酒杯对小蒋一晃,“喝酒吧”
小蒋连忙拿起杯子,恭恭敬敬跟三爷碰了一个,一口干了。阿晴捏着筷子,实在没什么胃口又放下了。小点儿妈不知道这些事,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老爷子为什么不愿放手,说实话真有些后悔,也没了胃口。
老爷子也喝了口酒,又慢慢说道,“在点点没来之前,还有只大肥猫,橘黄色的,也跟着在田里抓耗子。再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些猫啊狗的,一只黑白花的大狗,还有只特别漂亮的猫,红白相间的。年前,你们家阿离就来了,还带回来一只小白猫,很小一只,估计也就巴掌大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很认真的看着阿晴和小蒋,“我很负责的告诉你们,新来的这些都不是流浪的,至少你家阿离不是,对吧?如果不是流浪猫,你们就没想过,阿离是怎么到这里的?”,
“它是被人买走的,在安市...”,阿晴话说一半,惊讶的看着小蒋,“城里?这里?”
桌上在坐的,除了三爷,心里都是一震,都看向阿晴和小蒋。
“我们是节前知道阿离被买走了,没敢在过年的时候去找人家,初四,初四我们去的安市”,小蒋反应稍微快些,赶紧解释道,“去了以后,人家说年前,就在雪后十来天吧,一只大黑猫把阿离带走了,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点点”
“噢,我记得刚入冬那会儿,大灰和大白、点点就不见了,两个多月后才回来的,还带着阿离,你们再琢磨琢磨?”,老爷子算是把话说开了。
啊!?饭桌上的人,全部呆住了。麦田,城里?单程五十多公里啊,他们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