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接到电话，天还没黑。不是林晓打的。同事说林晓好几天没去上班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陈阳挂了。
出门。买了粥，包子，一袋小菜。塑料袋勒手，勒红了。
楼下。窗户黑着，窗帘拉着。靠着那棵小树，叶子掉光了。有人路过，看他一眼。他没看那人。天黑了。路灯亮了，先一盏，后一盏。他的影子短了又长。
楼上有人开窗，往外看了一眼，关上了。不是林晓。
楼道的灯亮了。有人下楼。门开了。林晓站门口，家居服，头发没梳。看见他。
他递袋子。粥凉了，袋子底湿的。“吃点。”林晓没接。看着他。风过来，她头发飘了一下，没撩。“不必。你我无关。”他把袋子收回来。“我不打扰你，有事随时叫我。”转身。走了。路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门口。
第二天。又去了。粥热的，保温袋。放楼下，拍照发她：“放老地方了，趁热吃。”没回。第三天。“今天降温，多穿点。”没回。第四天。“栗子买到了，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没回。第五天。还是没回。他每天发。天气，吃饭。她一条没回过。
后来她回了一个字。“嗯”。他看着。
“明天降温，别出门了。”没回。
同事说林晓去上班了。他“嗯”。晚上发了一条。“吃了没。”那边过了很久。“吃了。”他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看着聊天框，过了两三分钟，才按黑屏。
关灯躺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窗外对面楼层的灯还亮着，已经愣了十几分钟。闭眼。没睡着。
那天晚上又路过楼下。门开了，林晓出来倒垃圾。看见他。没说话。她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林晓。”她站住。没回头。“你别这样了。你天天送，你让我怎么办。”没接话。“不要这样，你这样我有压力。你懂不懂？”她转过身。眼睛红了，嘴抿着。“你回去。以后别来了。”他没动。“你到底听没听懂。你别这样了，好不好？”“好。”他转身。手里的粥还热。路口，放石墩上。
她站门口看他走远。风过来，头发没撩。过了一会儿，她走到石墩那边。粥凉了，不烫手。拎回去。喝了一口。没味道。眼泪掉进碗里。没擦。
她妈从厨房出来，擦手，看一桌上的粥。“人家天天来，你心里没点数？”她没接。“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你还要挑到什么时候？”“我没让他来。”“人家来不来是他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你倒好，不接也不拒，吊着人家，算什么？”“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她妈愣了一下。“你要什么？”她没答。“你要的那些，你以为别人能给？你以为你能等到？”她没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油掉了一块。她妈叹了口气。“妈不是催你。妈是怕你错过了，以后后悔。”她抬头，看了她妈一眼。又低下。“我知道了。”
她妈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她坐着，手搭膝盖上。粥凉了，稠的。喝了一口。没味道。又喝了一口。
拿手机。翻到陈阳的对话框。他发的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的。往上翻了好久。打了几个字。停了。删了。又打，又删。发了一条。“明天别送了。”盯着那行字。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嗯。”
她把手机扣桌上。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进来，地板上一道斜条。看那道光的边。毛的。那碗粥还剩半碗，搁桌上。站起，收碗。开水龙头，冲。搁架子上。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屋里没开灯。
躺床上，翻个身，被子拉到肩膀。手机亮了，拿起来，不是陈阳的。扔旁边。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翻到陈阳的对话框。他发的那句“嗯”还在那里。以前他说“嗯”，是知道了，是答应了。现在说“嗯”，是不问了，是不说了。
他躺床上。手机亮了。她发的那句“明天别送了”，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发了个“嗯”。发完把手机扣枕头旁边。闭眼。没睡着。路灯还亮着，窗帘没拉。盯着那道光。光的边毛的。想起她说“你别这样了”，声音不大，重。
后来他没再去送粥了。消息还在发，隔几天一条，天气，吃饭。她偶尔回一个“嗯”。他不追问。她回不回，他都发。
她有一天发了一条。“你为什么还发。”“习惯了。”他说。那边没再回。
被子蒙住头。窗外的灯还亮着，明天还要上班。闹钟定了8点，停了一下，又调到7点40分。不是怕起不来，是怕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