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一个冰冷的“项目”!一个用活人精神能量来关押怪物的牢笼!我是被选中的“电池”兼“剧情角色”!
周哲,无论是第一个研究员,还是后来协议生成的“角色”,都只是这个巨大残忍装置里的一个齿轮!他的牺牲,他的复杂眼神,或许有一部分是残留的真实意志,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把我这个“载体”,引到这个最终的选择面前——成为维持牢笼的新燃料,或者,冒险摧毁“源本”,释放可能更可怕的灾难。
“呵呵……哈哈……” 我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记录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苦涩和疯狂。太讽刺了。我所有的恐惧、挣扎、同伴的“牺牲”,看似艰难的选择……竟然都是被设计好的剧情!为了让我这个“角色”更投入,产出更优质的“精神能量”!
玻璃罩内,那本“源本”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翻页。最新一页上,暗红色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组成新的句子:
“载体陆燃抵达最终记录室。情绪状态:崩溃边缘,认知动摇。符合‘锚点’转化预备条件。开始载入‘维护者’叙事模板……”
它在书写我!它想把我写进它的故事,变成维持它存在的下一个“周哲”或者别的什么鬼东西!
愤怒,一种远比恐惧更炽热、更纯粹的情绪,猛地冲垮了所有的茫然和无力。去他妈的协议!去他妈的锚点!去他妈的循环!
我不是你的角色!我不是任何人的电池!
我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里除了笔记,还有几样蒙尘的工具:一把沉重的、锈迹斑斑的消防斧(可能是以前的应急设备),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瓶标签上写着“强蚀剂(慎用)”,还有一块边缘尖锐的金属片。
销毁“源本”,需要同时破坏其“叙事锚”(那些悬浮物),并用强烈的自我认知冲击它。
我一把抓起那把沉重的消防斧。入手冰冷沉重,但此刻却给了我一种近乎暴力的踏实感。我走到玻璃罩前,看着里面悬浮的书、红绳、头发、碎镜、打火机。
首先,打破这个罩子。
我后退两步,双手抡起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球形玻璃罩,狠狠劈了下去!
“哐啷——!!!!”
巨响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玻璃罩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和光点炸开!罩内悬浮的物品瞬间失去依托,纷纷坠落!
那本“源本”啪嗒一声掉在金属工作台上,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仿佛在尖叫。那些“叙事锚”——红绳像活蛇一样扭动,头发骤然生长,碎镜折射出无数扭曲景象,打火机自动燃起幽绿的火苗!
就是现在!
我无视那些开始显现异常,向我蔓延而来的红绳和头发,眼中只有那本书。我猛扑上去,左手不顾一切地按住疯狂翻动的书页,右手举起消防斧,对准这本邪异的、书写了我所有噩梦的“源本”,用尽全力,狠狠剁下!
“我是陆燃!!” 我嘶声怒吼,压过书页的尖啸和周围诡异的声响,“这不是我的故事!这他妈的不是!!”
斧刃砍在古老坚韧的皮质封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竟然没有立刻破开!书页翻动得更狂,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几乎淹没我的视线。
同时,那截红绳缠上了我的脚踝,冰冷滑腻,死命收紧,要将我拖倒;疯长的头发如同钢丝般刺向我的手臂和脸;碎镜中映出无数个我惊恐扭曲的脸,试图混淆我的认知;打火机的幽绿火苗飘起,灼烧着我的皮肤,带来冰冷与剧痛交织的诡异感受。
“啊——!!” 我痛吼,但双手死死按住书,斧头抬起,再次更狠、更决绝地斩落!
“我的名字是陆燃!我的过去是我自己的!我的选择是我自己的!哪怕是被设计的,现在砍碎你,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二斧!封皮破裂,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粘稠物质从破口渗出。
那些“叙事锚”的侵蚀更加猛烈,剧痛、冰冷、幻觉、拖拽感同时袭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书页上,新的字迹正在飞速成型,试图覆盖、改写我的认知:“载体陆燃,转化进度35%……确认为新一任‘守密人’……”
守你妈!!
“我不是载体!不是角色!不是守密人!!” 我暴喝,用额头狠狠撞向那本邪书!鲜血从我额头和书页破口涌出,混合在一起。
“我是人!一个被你和你那狗屁项目毁了生活、差点吓死,现在只想把你砸烂的普通人!!!”
第三斧!用尽我最后的力气,带着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对“正常”生活的卑微渴望,斩落!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响声传来。
疯狂翻动的书页骤然僵住。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下,如同短路般熄灭。那些缠绕我的红绳瞬间失去活力,化为黑灰消散;头发枯萎断裂;碎镜彻底黯淡;打火机的绿火熄灭,掉在地上。
工作台上,那本“源本”从被我斧头砍开的裂口处,开始迅速崩解。不是燃烧,也不是腐烂,而是像被擦除的铅笔画,从裂口向四周,一点点化作飞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同上面所有暗红色的字迹,一起消失。
结束了?
我脱力地松开斧柄,踉跄后退,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档案柜,大口喘气,浑身每一处都在剧痛,尤其是被红绳缠过的脚踝和被绿火灼烧的手臂,传来火辣辣和冰冷刺骨交织的怪异痛楚。额头的伤口流着血,滴进眼睛里,视野一片血红。
记录室内,灯光(头顶老旧的日光灯)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四周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档案柜抽屉,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自动弹开,又重重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约束,陷入混乱。整个房间都在轻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收容单元……要崩溃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必须离开这里!按照记录所说,收容单元崩溃,所有东西都会释放。外面阶梯上还有水鬼,宿舍楼里天知道还有什么!
我跌跌撞撞冲出记录室,回到那条狭窄的岔路。来时的路……还能回去吗?就算回到镜子那里,镜子后的“门”还存在吗?
就在我茫然无措时,前方岔路深处,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磷光,不是手电光,而是……自然光?灰蒙蒙的,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际泛起的微光。
我朝着那点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岔路开始向上倾斜,越来越陡,仿佛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风管道。我手脚并用,攀爬着湿滑的石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光点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一片模糊的光亮区域。我甚至能感到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气流吹拂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是出口!
我用尽最后力气,扑向那片光亮——
刺眼!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我瞬间闭上眼睛,泪水涌出。我摔倒在地,身下是坚硬粗糙的水泥地,带着白天的余温。耳边传来久违的、真实世界的声音: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不知名的虫鸣,还有……隐约的人声?
我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宿舍楼背面,荒草丛生,堆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我正趴在417宿舍窗户正下方的那片空地上。头顶,是清晨灰蓝色的天空,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四楼,我那个寝室的窗户紧闭着,玻璃……完好无损?没有破洞?
我挣扎着坐起,浑身剧痛,低头看去。衣服破破烂烂,沾满泥污、铁锈和可疑的暗红色污渍。手臂和脚踝上有清晰的勒痕和灼伤,额头伤口还在渗血。但手里,空空如也。消防斧不见了,手机也不见了。
一切都像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只有满身的伤痛和狼狈证明着某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我踉跄着站起来,环顾四周。校园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零星早起的师生远远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我看着417的窗户,那个困了我不知多久的“收容单元”,此刻安静得像个普通的宿舍。
周哲……那个亦真亦假的“室友”,他最后留在发团里,是彻底消失了,还是随着“源本”的销毁和收容崩溃,也得到了某种解脱?抑或是,作为“叙事诡影”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崩塌的故事里?
我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早起打扫的校工。我低下头,拉了拉破烂的衣襟,遮住手臂上明显的伤痕,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楼大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我不能回那里,至少现在不能。
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林荫道。温暖的光线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阴冷。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规则,那些低语,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或许不会再出现。可我知道,在那看似平静的现实之下,某些非人的、冰冷的“项目”可能依然存在,在别的编号宿舍,别的城市,用别的“载体”,运行着别的“协议”。
而我的故事,那个被书写、被设计、最终被我亲手斩断的故事,结束了。留下的,是一个浑身伤痕、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对“正常”的坚信),但也夺回了自己名字和选择的、活下来的普通人。
我抬起头,迎着越来越亮的晨光,走向校医院的方向。伤口需要处理,然后……然后再说吧。
至少,天亮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