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龙翔瞧着步天涯神色凝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中已然隐隐猜到,定是发生了天大的变故。他心中暗忖,步天涯素来行踪飘忽,若非急事,绝不会贸然踏足这塞北云雾山庄,更不会是闲来游玩这般简单。
他攥了攥拳,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忐忑:“步大侠,究竟……究竟发生了何事?”
步天涯抬眼望向楚龙翔,眼中满是惋惜,重重长叹一声,语气沉郁:“唉,几日前,岁寒三友之首,梅香万里梅万里梅前辈,不幸遭人暗害,殒命红梅庄。我此番前来,正是为报丧而来。”
“你……你说什么?”楚龙翔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伸手攥住步天涯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梅兄弟……梅万里他,死了?”
步天涯望着他悲痛的模样,心中亦是酸涩,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将连日来的所见所闻、所遇所历,从梅万里遇刺,到梅盛惨死,再到与幽冥教鬼差的几番缠斗,一五一十细细道来。话未说完,楚龙翔与楚云龙早已泪流满面,悲恸难抑。
楚龙翔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失声痛哭:“梅贤弟!苍天不公啊!宁贤弟刚走不久,你竟也遭此横祸!天!天呀!为何好人偏无好报?为何!这究竟是为何?”
楚云龙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红着眼眶哽咽劝道:“父亲,莫要太过伤悲,您身子本就受不得刺激,小心伤了根本啊。”
楚龙翔心中的悲痛,早已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岁寒三友中的宁翠竹离世未久,彼时虽悲,却终究是寿终正寝,善始善终。可如今骤然得知,宁翠竹并非自然身故,梅万里亦遭人暗算,二人皆是死于幽冥教的毒手,这锥心之痛,远比生离死别更甚。
岁寒三友与他和雷霆霄师兄弟二人,情同手足,义结金兰,并称辽东五藩大侠。五人并肩而立,镇守塞北数十年,以一腔侠义维系着辽东江湖的太平,护佑着一方百姓的安宁。如今两位手足挚友无辜被害,惨死他乡,他心中的悲愤与痛楚,早已溢于言表,难以自持。
步天涯望着楚龙翔悲痛的模样,心中亦是感同身受。他深知,逝者已矣,再多的悲伤也无法挽回,唯有坚强面对,找出真凶,才能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
楚龙翔猛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再次攥住步天涯的手,急切道:“步大侠,究竟是何人害死了我的两位兄弟?这幽冥教,又究竟是何方魔教?快告诉我!我定要为他们报仇!”
步天涯轻叹一声,按住他激动的臂膀,沉声道:“楚前辈,你先莫要激动,也莫要太过伤悲。人已逝去,如今最要紧的,是揪出幕后真凶,将幽冥教绳之以法,还梅、宁二位前辈一个公道。只是我所知的,也仅有皮毛——害了二位前辈的,确是幽冥教之人,他们所用的暗器,是那杀人于无形、见血封喉的幽冥鬼针。这幽冥教中有十王、四大勾魂鬼差,我曾与其中四人交手,二人是高丽朴氏弟兄,另外两人竟是东洋倭寇。至于幽冥教教主究竟是谁,他们为何要暗杀二位前辈,又藏着怎样的阴谋,我此刻亦是一无所知。”
“幽冥教!幽冥教!”楚龙翔目眦欲裂,怒声咆哮,声音里满是彻骨的恨意,“这笔血债,我楚龙翔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梅贤弟,宁贤弟,你们在天之灵莫散,大哥定要手刃奸邪,为你们报仇雪恨!”
辽东五藩大侠之中,风雷堡堡主雷霆霄年事最高,乃是众人之首;其次便是云雾山庄的楚龙翔;而后是梅万里、宁翠竹;年纪最小的,便是雪山派掌门宋青柏。五人惺惺相惜,守望相助,如今折损两人,辽东江湖的天,已然塌了一角。
步天涯望着楚龙翔眼中的怒火与悲痛,沉声叮嘱:“楚前辈,这幽冥教行事诡秘,阴毒狠辣,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背后定然藏着巨大的阴谋。往后您定要多加小心,那幽冥鬼针歹毒无比,剧毒难解,稍不留意便会着了他们的道。您万事都要谨慎提防,切莫再遭了暗算。前辈放心,一日不找出幽冥教的真凶,一日不还二位前辈公道,我步天涯便绝不会离开辽东!”
楚龙翔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凛然:“幽冥教!便是他们不来寻老夫,老夫亦要亲自登门,讨回这笔血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步天涯眉头紧蹙,语气凝重,“我始终觉得,二位前辈的死,绝非偶然,幽冥教的图谋,定然不小。万望前辈莫要轻信任何人,处处提防才是。更何况,这幽冥教中竟有高丽人、东洋人混迹其中,此事牵扯甚广,绝非仅仅是江湖仇杀这般简单。前辈多加保重,谨慎提防,我这便告辞了。”
步天涯生来便是这般性子,不喜久居一地,总爱行走四方,在不同的天地间寻不同的心境。于他而言,一处停留过久,便会生出厌倦,唯有前路的未知,才是他心之所向。他偶尔也会想,人这一生太过漫长,是否也会如这般,对这世间生出厌倦与无聊?
“步大侠,您这就走?”楚龙翔闻言,眼中满是惊愕,显然未曾料到他竟走得这般匆忙。
步天涯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却坚定:“不错,我还有要事在身。红梅庄如今危机四伏,唯有云大哥一人镇守,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尽快回去。”
楚云龙连忙上前拉住步天涯的衣袖,恳切道:“步大哥,您一路奔波,定然又累又饿,最起码吃顿便饭,歇息片刻再走也不迟,何必如此匆忙?”
楚龙翔也缓过神来,拭去眼角的泪痕,沉声道:“云龙说得对,你且歇息片刻,吃过饭再走不迟。更何况,梅兄弟遭此横祸,我身为兄长,理当去红梅庄送他最后一程,不如你我同往。”
步天涯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连日来奔波缠斗,他确是身心俱疲,腹中更是饥肠辘辘,吃顿便饭再走,倒也合情合理。更何况,楚龙翔与梅万里乃是生死之交,前去奔丧乃是人之常情,他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只是他心中依旧忧心忡忡,望着楚龙翔道:“只是前辈若随我同去红梅庄,这云雾山庄该如何是好?若是幽冥教的人趁虚而入,山庄岂不是危在旦夕?”
楚龙翔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自信:“步大侠放心,我云雾山庄经营数十年,绝非那般容易对付的。云龙,你与宗元二人留下,全权守护山庄安全,万事小心谨慎,若是遇上幽冥教的鬼魅,不必留情,格杀勿论!”
“爹爹放心!”楚云龙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坚定,“我云雾山庄的子弟,从无贪生怕死之辈,孩儿定当率众人严加防守,护好山庄,绝不让幽冥教的贼人有机可乘!”
楚龙翔欣慰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步天涯笑道:“步大侠尽管放心,云雾山庄定然万无一失。并非老夫夸口,龙儿的功夫,如今早已在我之上,再加上宗元心思缜密,足智多谋,二人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定能守好山庄。更何况,我云雾山庄的子弟,纵使算不上个个武功高强,却也绝无一个窝囊废,皆是能上阵拼杀的汉子!”
楚龙翔所言非虚。五藩大侠个个身怀绝技,富甲一方,虽性情各异,却皆是势力雄厚之辈,门下子弟更是个个身怀武艺,即便是厨房的伙夫、庄中的杂役,也都练过几招半式,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五藩大侠各有千秋,各有所长。要说势力最盛、子弟最多的,当属青竹帮的宁翠竹。青竹帮乃是宁翠竹一手创办,势力遍布辽东,声势浩大。宁翠竹离世后,帮主之位便由他的关门弟子,亦是三徒弟的完颜奇继承。这完颜奇足智多谋,人送外号“奇智赛陈平”,更是宁翠竹最疼爱的徒弟,后来宁翠竹收他为义子,还将唯一的女儿许配与他,亲上加亲。如今青竹帮虽失了主心骨,却也有了合格的继承人。只是这完颜奇,亦是女真人,据说其祖上乃是当年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后裔,只是家道中落,流落辽东。但宁翠竹素来主张人人平等,从无种族歧视,非但未曾亏待于他,反倒对他悉心教导,宠爱有加。
要说武功最高、最富智谋的,便是楚龙翔。他的云龙剑法出神入化,成名绝技云龙三现更是威震辽东,罕有敌手。更难得的是,他心思缜密,足智多谋,在五藩大侠中,素有“军师”之名,凡事皆由他出谋划策,指点迷津。
要说脾气最烈、为人最刚直的,当属风雷堡堡主雷霆霄。他一生嫉恶如仇,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五藩大侠之中,唯有他,门下从不用女真人、高丽人、蒙古人等异族之人,亦从不收异族弟子。他心中始终记着异族铁骑踏破中原的血海深仇,常言:“万不可将一身武艺传与异族,女真、蒙古之辈,本性如豺狼,今日你教他功夫,他日他便会用这功夫来屠戮炎黄子孙!”
而其余四位大侠,与雷霆霄的见解却截然不同。他们认为,种族从非评判善恶的标准,人人生而平等,不该有高低贵贱、种族之分。是以,他们的门派、钱庄、镖局、农场等产业之中,不仅有汉人,亦有女真人、高丽人、蒙古人、契丹人,甚至还有罗刹人。他们始终坚信,以真心换真心,以爱心化戾气,终能将这些尚武的异族,融入文明之中,感化他们的本心,让塞北之地,永享太平。
要说名气最大的,当属雪山派掌门宋青柏。雪山派立派百年,威震江湖,名满天下。宋青柏其人,亦如青松一般,挺拔不屈,一身傲骨,行事光明磊落,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侠义之士。
要说为人最和善、家底最殷实的,便是梅万里。有人说,梅万里不似一位江湖大侠,反倒像一位精明的生意人。他在辽东的产业遍地开花,钱庄、绸缎庄、粮行数不胜数,家底丰厚,富甲一方。但他为人却极为和善,终日笑容满面,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在江湖中与人相交,从无半分架子,是以人缘最好,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五藩大侠,个个有权有势,有财有貌,却无一人恃强凌弱,无一人为富不仁。他们始终心怀侠义,乐于助人,以一身本领守护着塞北的太平,是以,才会被辽东百姓与江湖中人深深敬仰。
人们敬仰的,从不是他们的名气、势力与财富,而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侠义精神,是他们待人以诚、处事以正的高尚人格!
只是,以真心真的能换来真心吗?他们这般以仁德感化异族,以侠义守护太平,当真做对了吗?
他们这般光明磊落,侠义心肠,为何幽冥教还要对他们痛下杀手?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是为了称霸辽东武林,还是为了挑起异族纷争,亦或是有更大的图谋?
步天涯心中满是疑惑,千头万绪,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这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无论幽冥教的图谋有多大,他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拨开这漫天迷雾,查清真相,手刃奸邪,为死去的侠义之士,讨回一个公道,洗雪这血海深仇。
如今,他心中最记挂的,还是红梅庄的安危。是以,匆匆用过饭食,便与楚龙翔一同动身,向着红梅庄疾驰而去。
临行前,楚龙翔又再三叮嘱楚云龙与宗元,务必严加防范,守好云雾山庄,这才怀着满腔的悲痛与愤恨,随步天涯踏上了前往红梅庄的路途。
塞北的雾,依旧浓得化不开,如一层厚重的纱,笼罩着白山黑水,笼罩着这满目疮痍的辽东大地。幽冥教的鬼魅,如附骨之疽,如索命之鬼,潜藏在这浓雾之中,不知有多少,亦不知还有怎样的阴毒行动。
明日的辽东,又将是怎样的光景?这漫天浓雾,何时才能散去?那久违的光明,又何时才能重现人间?
步天涯与楚龙翔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雾色之中,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们的脚步,却从未停歇。为了逝者,为了正义,为了这塞北的太平,他们必将与那幽冥教,周旋到底,直至拨开云雾,见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