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
漫长的黑暗后,我终于迎来了光明。
可我只是一只微小的蜉蝣,同伴们都振着翅膀在天空飞舞,吸引着异性,为我们这古老种族的繁衍拼尽全力。
我不想像他们那样,在水下蛰伏了好几年,难道就为了这刹那的光明,然后匆匆赴死?
我满心苦恼,不如索性回到水下,就这样憋死算了。
这时,耳边传来轻柔的翅膀颤动声,我懒得抬眼——不过是又一个为了生存奔波的可怜虫,有什么好看的。
可这只虫,好像有些不一样,她用柔软、短小的触角,轻轻碰了碰我的触角,那触感温软,像是在问:
“怎么了,不开心吗?”
我抬头看向她,只一眼,我便豁然开朗:
我不要再想不开了,在这有限的生命里,我一定要拼尽全力,保护眼前这只虫。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过悲观,只有甜蜜。
我和她一起,在清晨时看那巨大的火球,一点点从天边升起;
我们一起调皮地调戏水里游过的大鱼们,看着它们气急败坏地摆尾;
中午,便一起躲在荷叶下,避开空中飞鸟的追杀;
傍晚,再并肩看那巨大的火球,慢慢沉向天际;
天黑后,便相互依偎着,躲避那些丑恶蝙蝠的窥探。
我们终究没有像其他同伴那样,为种族繁衍奔波。
可我们的生命,也终究走到了尽头,漫长的蛰伏,只是为了能尽情地飞舞这么一天。
虽然这一天里,我们从未飞出这一方小小的水塘,可只要身边有她,就够了。
哪怕只是为了和她并肩飞这一程,无论蛰伏多久,我都愿意。
我喜欢她软软的触角,喜欢看她振翅飞舞的样子,喜欢她仰头看大火球时,眼里闪着光的模样……
她的一切,我都喜欢,我想一直保护她,想一直陪在她身旁,与她并肩伴飞。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下次醒来,能再一次看到她,和她再看一次大火球升起,再尽情飞舞一次。
……
第三世:本猿叫猿一,是猿族里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猿猴。
本猿最近特别苦恼——本猿除了尾巴长得比别的猿都好看点,其他地方一无是处,脑袋还比同族的猿大上一圈,看着怪极了。
长成这样也不是本猿的错啊,可偏偏,本猿看上了族里的猿花,她叫馨馨馨。
她长得也太好看了,毛发光滑,眼睛亮亮的,本猿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想让她给本猿生小猿。
可惦记馨馨馨的,从来都不止本猿一只猿。
族里有三只劲敌:一只是最高大的猿,胳膊一抬就能把树枝掰断。
一只是最强壮的猿,打架从没有输过。
还有一只是皮毛最好看的猿,他猿爸还是族里的头猿,天生就比别的猿高一等。
想起那三个对手,本猿只能缩在树杈上,勉强安慰自己:
没事,本猿是族里最聪明的猿,脑袋大就是用来装智慧的!
唉…… 说到底,都怪馨馨馨长得太好看了,还总对着本猿笑。
要是她不对本猿笑,本猿也不会傻乎乎的,敢和那三只猿争啊。
本猿说本猿是族里最聪明的猿,那可不是吹的,都是有实打实的根据的!
你看那三只猿,笨得很:
高大那只,整天就抱根粗木头,在馨馨馨面前耍来耍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力气大。
强壮那只更没新意,搬块磨盘大的石头,在馨馨馨跟前举来举去,胳膊酸了都不肯停。
还有那个猿二代,最矫情,整天绕着馨馨馨转,找各种奇怪的角度站着,就为了让风把他的毛发吹得飘起来,也不怕吹得头晕流鼻涕,傻气极了。
本猿就和他们不一样!
本猿每天天不亮就跑遍周围的山林,翻遍每棵树,给馨馨馨找最大、最甜、最好吃的果子。
还会挑那些颜色最艳、开得最旺的花摘给她。
现在啊,馨馨馨的头上,每天都插着本猿给她摘的各种花,红的、粉的、黄的,好看极了!
今天天气格外好,本猿又一早出来给馨馨馨找好吃的果子,前面就是本猿偶然发现的天然洞穴。
里面比外头暖和多了,刚好能歇歇脚——在树上跳了大半天,可把本猿累坏了。
本猿刚凑到洞口,里面突然透出一阵红光。
本猿瞬间急了:这可是本猿先找到的山洞,哪能让其他猿随便占了!本猿立马窜进去,非要把那占洞的猿赶跑不可。
结果一进去,连最聪明的本猿都看呆了:
洞里居然立着个奇怪的猿!没尾巴,身上围了一圈红色不知名物品,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丑死了。
这猿倒也算有点聪明,知道找东西遮着光溜溜的身子,就是脸上也没毛。
比本猿还丑,头发倒是黑的,长得快到腰了,怪里怪气的。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是立着走路的!简直就是个怪物,难看死了!
本猿虽说不算顶好看,可比他顺眼多了,至少有漂亮的大尾巴,浑身有毛,还能灵活爬树。
就是这么个丑怪物,竟敢占本猿的山洞!
本猿气得牙痒痒,绕着他转圈圈,时不时抖抖本猿翘得老高的大尾巴。
又亮了亮自己的皮毛和有力的前肢——意思很明显:
你没好看的尾巴,没毛发,长得这么丑,前肢还短,这么短的前肢哪有力气?连树枝都抓不住吧!
长成这样,也好意思占我的山洞?
怎么不去跳后面的山崖,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可这怪物不知道咋理解的,光溜溜的脸居然冲本猿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那难看的白爪子抬起来,朝本猿指了一下,本猿就莫名其妙到了山洞外面。
本猿还愣着琢磨,怎么他爪子一指,本猿就出来了?
可低头一看自己的身子,本猿当场“呜呜呜”地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掉——本猿刚才遇到的真的是一个怪物!
本猿的猿身被他毁了:
漂亮的大尾巴没了,本猿居然也和他一样,立着走路了。
本猿试了多次,前肢怎么也落不下去了,怪别扭的!
现在这副丑模样,本猿怎么回去见馨馨馨啊!
本猿坐在山崖边,越哭越伤心,大声“呜呜”着,心里直感慨:本猿的命运怎么这么悲惨!
本来还凭着聪明,有一点希望争过那三只笨猿,现在啥希望都没了,不如跳下去算了。
不行,本猿得回去最后看一眼馨馨馨,和她告个别,再回来跳崖,结束这悲惨的猿生。
可走着走着,本猿突然僵住了——以前四肢着地爬着走,怎么都无所谓。
现在这丑样子立着走,下面不该露的那根东西多显眼啊!
就这么回去找馨馨馨,她看到了,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再也不朝本猿笑了?
越想越慌,要不还是回山洞找那个怪物吧!
要么让他把本猿变回去,要么干脆让他打死本猿算了,总比这样吓到馨馨馨强。
本猿又从山崖折回了山洞口,可不管怎么扒拉洞口,都再也进不去了。
那洞口有着一道淡红色的光芒挡着,不让本猿进去了。
天快黑了,本猿彻底绝望了——看来是变不回去了,这下真的没法活了。
罢了罢了,还是先回去见馨馨馨最后一面,好好和她告别,再回来跳崖算了。
好在蹲在洞口发愁的功夫,本猿也想到了回去的办法,这个办法还是跟那个怪物学的。
本猿随手薅了一圈宽大的大树叶,围在腰上,刚好遮住不该露的地方,这时本猿又想起了怪物身上的红色物品,可惜本猿抢不来。
不过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本猿还是很满意的,就是可惜了,这么聪明的猿,马上就要死了。
……
本猿缩着身子,小心翼翼挪回族地,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生怕被其他猿看到这副丑样子,可猿的耳朵和眼睛太灵了,没走几步,还是被发现了。
一大群猿围过来,大大小小的,指着本猿叽叽喳喳,笑个不停,那些嘲笑声像石头砸在本猿心上。
本猿的猿生彻底没指望了——再聪明又有什么用,还是成了全族的笑话。
本猿绝望了,原来那山崖根本不是那怪物的归宿,是本猿这个更丑怪物的。
馨馨馨也看到本猿了,她看着本猿的丑样子,明显呆住了。
本猿低着头,简单跟她说了遇怪物的经历,把怀里揣着的一些果子、好看的花,放在她身前——果子应该很甜,花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以前这些,她会亲手从本猿毛爪上拿走,那样本猿就能趁机碰一碰她软软的毛爪,心里甜滋滋的。
可现在,本猿这副丑样子,再也没那个资格了。
告别完,本猿转身就想走,去山崖那里结束这糟糕的猿生。
可馨馨馨的反应,让最聪明的本猿也呆住了,她根本没管周围围观的那些猿。
她跑到本猿前面拦住本猿,叽叽喳喳的,意思很明确:
她要本猿带她去那个山洞,她要找那个怪物算账,要和怪物拼了!
本猿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她往山洞走——反正那山洞现在也进不去了,让她看看也好。
这次,后面跟着看热闹的猿更多了,那三只笨猿也挤在里面,探头探脑的。
一群猿到了山洞那里,本猿还是算错了!本猿死活进不去的山洞,气呼呼的馨馨馨居然一下子就钻进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本猿急疯了,扒着洞口使劲想进去,可身子还是被那层红光挡着,怎么都进不去。
果然和本猿想的一样,没一会儿,馨馨馨也“呜呜呜”地哭着出来了——她也变成了和本猿一样的怪样子——没尾巴、立着走。
看着她伤心落泪的样子,本猿赶紧上去,把自己腰上围的树叶解下来,笨手笨脚给她围上,刚好遮住不该露的地方。
跟着来看热闹的其他猿,一见山洞这么邪门,吓得一下子全跑光了。
那三只笨猿跑的最快,连头都不敢回,馨馨馨看着跑光了的猿,哭得更伤心了。
本猿懂她,从族里最美的猿花,变成人人害怕的怪物,心里怎么可能好过。
她拉着本猿的手,叽叽喳喳的,说要和本猿一起去跳崖,她也想结束猿生了。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本猿心里突然软了,反而改了主意:
一只猿变成了怪物那是孤独,两只猿变成了怪物,那就可能是——幸福!
两只怪猿,还正好一公一母,多好的组合,以后再也没猿跟本猿争她了,这样馨馨馨就只能给本猿生小猿了。
……
果然和本猿想的一样,馨馨馨和本猿在一起了!
族里的其他猿见了我们,都躲得远远的,馨馨馨刚开始还挺伤心,整天蔫蔫的。
本猿只能更用心地哄她,每天跑遍更远的山林,找更多各式各样的甜果子、五颜六色的漂亮花。
还捡了各种宽大的大树叶,挑最软的给她围在腰上,把她哄得慢慢开心起来。
说真的,本猿现在挺感谢那个山洞里的怪物的——要不是他把我们变成这副样子。
本猿还不一定能顺顺利利和馨馨馨在一起,说不定还在和那三只笨猿争来争去呢。
所以本猿每天都会挑些个头小的果子、长得不太好看的花,放在山洞洞口,算是对怪物的感谢。
这怪物也挺聪明,居然知道本猿不恨他了。
每次本猿放下的东西,过一会儿就消失了,肯定是被他拿走了。
就是有一次,这举动被馨馨馨看见了,她当场就气炸了,追着本猿暴打了一顿,还好久都不理本猿 。
就这样,过了好多好多白天黑夜。
馨馨馨给本猿生下了两只小猿,看着两个粉嫩嫩的小猿,本猿刚开心没多久,就又开始发愁了。
原来,馨馨馨生下来的小猿,居然也是和我们一样的怪模样,没尾巴,立着就能走。
馨馨馨看着小猿的样子,心里更难过了,整天抱着小猿以泪洗面,本猿看着她这模样,心揪着疼。
我们两只大猿被人躲着、嘲笑,就算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这么可爱的小猿,凭什么也要被其他猿嘲笑?这绝对不行!
本猿又来到了那个洞口,咣咣的砸着那层红色光幕。
本猿要找那个怪物,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本猿不要求他把我们两个大猿变回去,但要把两个小猿变回去,本猿在外面叽叽喳喳的,意思是:
“你把本猿变成这样,后来又把馨馨馨变成这样,本猿不恨你,可小猿怎么办?
你要把小猿变回去,不变就把本猿,辛苦采的果子和好看的花还给本猿。”
本猿咣咣砸了很多个白天黑夜的门,他也不理我。
有一天本猿又去砸门,红色光幕居然不见了,一下子就把本猿砸到了洞里。
洞里还是那么暖和,可里面已经没有了那个怪物,本猿一屁股坐了下来,又“呜呜呜”地伤心了起来。
这怪物走了,两个小猿怎么办?
本猿伤心极了,要不本猿和馨馨馨还是抱着小猿跳崖吧,我们又不能离开这片区域,外面很危险的。
本猿在洞里伤心着,可馨馨馨却很开心的带着两个小猿找到了本猿,叽叽喳喳的冲着本猿叫唤。
意思是让本猿赶快跟着她走,本猿好奇的跟着她到了我们居住的地方。
只见那里一大群,大大小小的猿,全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怪模样:
没了尾巴、立着走路,还一个个不知羞,腰上也不知道围个树叶。
看着猿群中,那三只笨猿,本猿也开心了,现在大家都变成怪物了,小猿再不会被嘲笑了,而是该本猿嘲笑他们了。
看着这个情形,本猿又想给那个怪物送果子了,这次送最大、最甜的,就是不知他去哪了?
本猿再不用担心小猿的未来了,没想到后来所有的猿还选本猿做了头猿,也对,谁让本猿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呢。
后来那个山洞,成了新猿群的圣地,本猿就是在那里带领猿群发展的。
又过了很多个白天黑夜,本猿所领导的族群已经很大规模了,猿群也都适应了新的模样。
就是这种姿态的猿发展的太快了,附近能吃的食物越来越少了。
本猿就把当初,和本猿竞争馨馨馨的三只猿叫了过来。
跟他们说我们要向外发展,让这整片大陆除了我们猿群,其他的生灵,都是我们的食物。
所以要他们各带一些猿去外面,改变这个世界。
三只笨猿虽然站起来了,不过还是没本猿聪明,听完本猿的话,居然激动地各带着一部分猿,真的离开了族地。
本猿才不会告诉他们,本猿让他们离开族地,是因为所有的猿都站着走路了,馨馨馨看他们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又是很多个白天黑夜后,馨馨馨再也站不起来了,本猿也走的艰难。
本猿把头猿的位置传给了当初的小猿,当初的小猿,也成了强壮的大猿,而且比本猿更聪明。
然后本猿抱着馨馨馨,来到了当初的那个山崖,跳了下去。
那个山崖,是我们族群最后的归宿,这个规定是本猿定的……
本猿,不知道的是,本猿无意的举动,居然让这个猿群的势力越来越大,大到本猿都不敢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