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仙界的统治者是天庭的玉帝,仙界有历史的一千多万里,玉帝只出手过一次。
六百多万年前,另外两帝,带着麾下的几十万天兵,杀上凌霄殿逼玉帝退位。
只因数百万年来,玉帝从未与人动手,仙界便渐渐传出流言:玉帝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虚影,虽博古通今,却无真正实力,不配统治整个仙界。
可结果却是,两帝率几十万仙兵,竟连凌霄殿的大门都未能踏入——他们刚杀至殿前,殿内便飞出八十一口仙剑,瞬息之间,便将几十万仙兵屠戮一空。
那些仙兵连尸骨都未曾留下,那一日的凌霄殿前,死寂一片,不见半分血迹,唯有八十一道冲天剑光,在天际久久盘旋。
事后,玉帝扔下一部《屠仙剑诀》。
此功法当即成为仙界,最顶级的修炼法门,可数百万年过去,竟无一人能修炼至极致,发出当年那般毁天灭地的一剑。
再后来,仙界又传出流言,说玉帝当年不过是孤注一掷,毕生只能发出那一剑,可却无人再敢去验证真假。
自那以后,凌霄殿的任何命令,仙界众仙皆俯首听命,无人敢违。
剿灭魔宗就是凌霄殿发出的最重要的命令之一。
很多仙人都疑惑,玉帝为什么不直接一剑灭了魔宗,可一直也没有答案。
我的家族作为天庭的直属势力,当然也收藏有“屠仙剑诀”,当年我表现出天赋时,选择功法时,我直接就选择了它,我想成为像玉帝那样的仙人。
……
望着冰洞光滑的冰壁,我终于将巨型心形冰壁中看到的所有画面,一点点理顺、拼凑完整。
原来,我千年来保护的仙界,只不过是一个宇宙大能,为了自己所谓的渡劫,弄出来的一方小世界。
那个巨型心脏,就是他的心脏,那还是他受了重伤后,心脏才缩成那么一点大,全盛时的大小真的不敢想象。
他本来是在宇宙深处渡劫的,可被他的仇家——玉帝,发现了踪迹,被一路追杀到了这里。
这位宇宙大能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便被追杀至绝境、渡劫未成,依旧反杀了玉帝,只是他自己也因此身受重创。
不知是渡劫被惊扰,还是伤势过重,他虽拼得同归于尽,终究还是没能渡过那道生死劫。
他的本命神通应该就是推衍天机,虽算到自己离渡劫成功还有漫漫长路,但他也算的,能否度过生死劫和此地有很大的因果。
于是他耗尽心力改造这方世界,几十亿年岁月流转,他不停推衍天机、不停修正渡劫的方向,从未停歇。
终于,他窥得一丝渡劫成功的希望,便再次陷入沉睡养伤。
可这一次,他却被猛然惊醒——他耗费几十亿年心血改造的世界,竟被残存的玉帝趁机窃取,占为己有。
他再次推衍天机,却发现自己此刻现身,与玉帝争抢世界,最终只会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
于是,他暗中引诱了一位根骨奇佳的青年,来到自己的闭关之地。
随手传了那青年几套威力强横、修炼速成的功法,命他去对抗玉帝的天庭一方。
因这方世界,绝不能落入玉帝的仙道规则掌控,做完这一切,他便再次闭关,继续推衍对付玉帝的办法。
那青年一心想成为大能的正式弟子,便拼尽全力完成吩咐,只是大能传下的功法虽速成且强悍,却会让修炼者性格变得偏执执拗。
他出世后建立势力,与天庭针锋相对,被天庭冠上“魔”名,是为魔宗,而他,便是魔祖。
两个所谓的宇宙大能,不过是随手一句吩咐,便让这方世界打了近千万年,仙魔死伤无数,凡人的鲜血,更是染红了这个世界一遍又一遍。
我一直以为魔宗是邪恶的,屡次侵犯仙界、作恶多端,此刻才幡然醒悟——原来,是我们先抢了他们的世界。
更让我如坠冰窟的是,我们这些仙人,一向自以为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仙界一直流传着“凡人皆蝼蚁”的说法。
可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又何曾想过,这世间也有看不上我们的存在。
我们这些自视甚高的仙人,在真正的宇宙大能眼中,又算什么?爬虫吗?
我曾一直以为,自己是数万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年纪轻轻便身居大宗长老之位。
我满心憧憬,坚信自己终有一日能超越先祖,直追玉帝的至高境界。
现在想来,真是可悲又可笑——原来玉帝的眼中,从来就没有我们这些仙界仙人的位置。
他真正忌惮、真正视为对手的,从来只有那颗血色心脏的主人,那位宇宙大能。
方才在血色冰心前,我还曾心存贪念,疑惑这般天大的机缘,怎么会没有防护?
那时我自认实力恢复大半,足以应对这方世界的绝大多数凶险。
可谁知,冰心的主人从未对我出手,只是周身本能散逸的气息,便差点将我震得神魂俱灭。
更让我彻底绝望的是,宇宙大能已经推衍到对付玉帝的办法了,可玉帝死,我们这个修仙文明也会跟着消失。
以后这个世界就算再出现新的文明,也不一定记得我们的存在。
我真的想回到我的家族,再最后看一眼,那些熟悉的脸庞,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我生活了千年的地方。
我真的想护住他们,我真的还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的这么毫无价值。
……
此刻的我,什么也做不了,明知陪了我近千年的金剑就在掌心,却连抬手再看它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冰地上,孤独地等死。
在这整个文明都要覆灭的最后时刻,我却想起了那个让我心动的魔族女修,我在想她会是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会对她心动?
事情就是这么巧,我想着她时,她就回来了。
手里还捧着一朵小巧的冰花—— 那冰花晶莹剔透,花瓣间却藏着如血丝般的红色脉络,看着奇异又珍贵。
她就这般捧着冰花,走到躺地的我面前,淡淡开口:
“你运气不错,这秘境里,竟真的有这种传说中的冰花。”
话音落,她抬手对着冰花打出一道法诀,那朵小巧的冰花,瞬间化作一团温热的血色能量。
径直朝着我的心脏飞来,不过片刻,便尽数融入我的心脉之中。
我的心脏瞬间激烈跳动起来,一股温热从心脉蔓延至全身,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还不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困住我近百年的境界瓶颈,竟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紧接着,我体内传来两声清脆的爆响,竟在短短片刻间,一连突破两个境界!
我忙将体内残存的血色能量尽数注入掌心的金剑,金剑很快便恢复了光泽,甚至比以往更具灵性,隐隐有精进之象。
金剑感知到自身的变化后,再次腾空而起,围着我盘旋飞舞,尽显亲昵。
可当它瞥见冰屋里那道血色身影时,却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微颤,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这时我才抬眼望向那名血袍少女,她此刻的境界,竟与我突破后相仿。
甚至隐隐还高出一线,此刻若是真的厮杀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看来她也融合了一朵同款冰花,她明明知晓冰花的逆天功效,却将这般珍贵的至宝,用在了我这个濒死的敌人身上,这究竟是为何?
我没有理会金剑的敌意,望着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般珍贵的冰花,你为何要给我?”
“你是唯一一个追杀我这么久的人,为了让你死的有尊严,这个理由够吗?”清脆软糯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喜怒。
我后退一步,一抱拳一弯腰,嘴里正诚的感谢道:
“多谢仙子,时间不多,我先走了,我——东方一,欠仙子一条命,如果还有来世,愿意用生生世世来报答。”
要知道,我们仙人绝不轻易许诺,说出去了就是因果。
说完,我就急着往外走,我要回家族看看,这次的大战家族又死了多少人,还有哪些人活着?
我起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还不等她回答,就带着金剑走出了冰洞,可我出了冰洞后,就知道我回不去了。
只见秘境中心,一道巨大的人影缓缓立起。
这个人影,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在冰壁的场景里,我已经见过了很多次。
望着那道身影,我心底生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只剩无尽的仰望与崇拜,还有无尽的苦涩。
他的容貌俊美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周身的气息缥缈难测,我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们这方修仙文明,彻底完了,和冰壁里看到的一样,他终究还是复苏了,接下来,便是他与玉帝的终极大战。
两个宇宙大能的对决,岂是我们这些仙魔所能插手的?
我们连站着观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跪在原地,静静等待最终的落幕。
就在这时,那尊大能竟缓缓低头,朝我看了一眼,原本凝重的神情里,竟漾开一丝极淡的微笑。
这一刻,我彻底怔住了——这个画面,从未在冰壁的场景里出现过。
不过那些场景本来就是凌乱的,没见过也不奇怪。
只是,被这样一尊至高无上的大能,垂眸一笑,我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庆幸自己竟能入他的眼,悲哀这抹微笑的背后,是整个文明的覆灭。
等我缓过神来,秘境中心的那尊巨大身影早已消失无踪,而我的身后,却悄然飘来一缕熟悉的幽香。
我喉间微哽,轻声问道:
“你早知道会这样,是吗?可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我比你更早感知到那道身影的气息,你走不了了。”
清脆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寒气骤然激增,刺骨的冷意直钻骨髓,即便以我突破后的境界全力抵挡,也只觉得艰难无比。
我心头苦笑,就算此刻能冲破寒气回到家族,又有什么意义?
这方世界有几人能抵挡住这些寒气。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呢喃:“我冷。”
我心头一紧,急忙回身,伸手便将那道窈窕的血色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心有灵犀,同时运转体内至阳的功法,温热的力量在彼此相拥的身躯间交融,身上的刺骨寒意,才终于消退了些许。
或许是身处大能秘境的缘故,又或许是被那尊大能垂眸看过的因果。
我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一幅幅全新的画面,也终于让我明白,为何我们只是芸芸普通仙人,而他们,却是真正的宇宙大能。
画面里,方才那尊血色身影愈发巨大,大到撑满了整个视野,让我连想象都觉得震撼。
漆黑无垠的虚空里,两道庞然身影正殊死搏杀 ——那尊熟悉的血色身影周身,盘旋着上百颗璀璨的圆球。
正一次次携着无上的威势,砸向对面那道头戴玉冠的巨大身影。
其中一颗覆满蓝冰的圆球,气息竟无比熟悉——那正是我生活了千年的仙界!
原来,我们穷尽一生守护、为之厮杀的,不过是大能手里的一个球。
对面的玉冠巨人也不甘示弱,周身萦绕着数不清的玄妙剑光,剑光流转的轨迹繁复到极致。
饶是我身为一名浸淫剑道千年的剑修,看着那些剑光,也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无法理解。
两个大能的大战中,一道道剑光破碎,一颗颗圆球炸裂,到最后,玉冠巨人还是被一点点的磨灭了。
方才那尊巨大血色身影也缩小了太多,他的身周也只剩下十来颗圆球。
还好那颗蓝色的寒冰圆球还在,就是有些破破烂烂,他正在把虚空中那些打散的零零碎碎,融入剩下的那些圆球中。
看完这些,我不禁感慨,自己能在死前看到这样的场景,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这时我的怀里突然一颤,我忙低头看去,原本的绝美少女,已然脸色苍白。
接着,我的心里一热,一道热流,流入我的心脏,脑海里响起一道虚弱到极致的声音:“活下去。”
我抱着少女冰冷的尸体,真没想到在这极致的冰寒里,最后给我一丝温暖的,竟是被我追杀了三天三夜的魔女。
我又想到,我找了她几百年的遗憾,刚见她时的心悸,我口中情不自已地楠楠道:
“馨儿,你真傻!”
接着我放弃了抵抗寒冷,接着身体一冷,再也没有了任何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