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镜子前,我转头看向飞碟里的馨儿,她也正望着我,眼睛里有着不舍。
望着她的模样,我心里莫名揪了一下,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既已决定,便不必纠结。
我强忍着不舍,不再看她,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的青年与我对视,我左右动了动,镜中青年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我坚定的走了进去,眼前一黑……
……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我猛地坐了起来。
馨儿的模样在脑海里渐渐模糊,看着熟悉的房间布置,这不是我住了四年的单身公寓吗?
难道刚才经历的一切,又是我的一场美梦,不过这一次的梦和以前的不一样,梦里不再是安梦沁了。
那个雨天后,我一直想要忘记安梦沁,可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反而越是不去想她就越想她。
看来我也是急切的,想要一个像馨儿那样的女孩,走进我的心里,取代安梦沁在我心里的位置。
我苦笑着摇头,终究是梦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二分,头还是有些晕,看来昨晚的酒又喝多了。
我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经常喝酒还怎么开车,我是个出租车司机啊,怎么能喝酒呢?
感情没着落,生活一团糟,我这样的人,还会有未来吗?
上次回老家,老爸两鬓已生白发,老妈的黑发间也藏了银丝。
我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废了,人可以任性,但不能一直任性。
可我该怎么做?
有时间去找郑军商量下,他的见识比我多。
我强忍着不适,想要起来收拾下房间,尤其是旁边垃圾桶里的呕吐物,那酸腐味太难闻了。
可当我起身后,端着垃圾桶想要去处理掉时,我房间的门开了,我诧异的看着从房间里走出的人。
居然是我想了四年的安梦沁,她和四年前比,褪去了一些青涩,多了一些成熟,身上散发着知性美。
我呆呆的看着她,她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垃圾桶,轻声的说道:“我来吧”。
我僵在了原地,看着她在房间里到处收拾。
房间小有个好处,就是收拾起来会很快。
等她把房间收拾好后,又来到了我面前。
轻声对我道:“我和他走后,总因为你的存在而吵架,后来勉强结了婚,最后还是散了。
“你会嫌弃我结过婚,看不上我吗,你还愿意收留我吗?”
四年的时间,有些东西还是改变了的,这几年里,我从没想过我和她再相见会怎么样?
若真有那一天,我想我定会冲上去紧紧抱住她,诉说这几年对她的思念。
可如今,她真的站在我面前,听着她的话,我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满满的心酸,爱的时候有多甜现在就有多酸。
当年我的放手,真的是对的吗?
当年她跟着宋晨走,是因为他能给她,我给不了的生活,她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吧。
可四年后的这一幕,又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当年我们三个人的决定,全都是错的吗?
望着眼前这个在梦里见了无数次的人,我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我爱过她吗?
答案是肯定的,几年过去我,我还爱她吗?
答案更肯定,我还能接受她吗?
答案也是肯定的。 我又问我自己,她爱过我吗?现在还爱我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那两个相爱的人,要不要在一起?
答案应该也是肯定的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要上去抱住她,想对她说声:回来就好,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可我只走了一步,刚才打扫完房间的安梦沁就消失了。
正当我以为这又是我的幻觉时,我的身前出现了另一个安梦沁,穿着和刚才的安梦沁不一样,同时我脑海里也多了一些新的记忆。
新出现的安梦沁抱住了我,轻声的问着我:“一,我爸妈,还是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梦,你爸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不上我们这些小老板也正常。
“他现在也难,公司倒了,还欠了一大笔钱,压力这么大,我们也帮不上他,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我开口安慰道。
原来时间离安梦沁回来找我,过去大概半年了,这段时间我们俩在一起,又找回以前爱的死去活来的感觉了。
我们都更加珍惜彼此了,就是她们家的公司还是没能撑下去,这个有点遗憾。
我现在一边经营着郑军转让给我的网吧,一边跑着出租车,每天挺忙的。
我相信我的事业会越来越好,终究会帮到老丈人他们的,到时他应该会接受我的。
安梦沁离开了我的怀抱,要回房间的样子,看着她的背影,我又上前了一步,这时刚才的安梦沁又慢慢消失了。
接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她,站在了我面前,原来时间又过了大概半年左右,我和她终于举办了简单的婚礼。
这时的我已经不开出租了,而是全力经营着网吧。
不是因为网吧太赚钱,而是以前看郑军经营挺容易的,很多时候人都不在网吧,网吧也能经营得不错。
可我接手后,却出现很多我不好解决的事。
经营一个网吧,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和跑出租车不是一个概念,再说了我以前跑出租车做的也不是太好。
不过,这么艰难,我们还是结婚了,她还怀孕了。
我又走了一步,时间又过去了大概半年多,还是在这个单身公寓里,安梦沁挺着个大肚子。
正指着我骂:“你整天待在网吧里,和哪些顾客一起玩游戏,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知道我现在身体不方便吗?”
又走了一步,又是大概半年后,安梦沁又指着我说:“孩子哭你没听到吗?快起来哄哄,再去兑点奶粉。”
又走了一步,又是大概半年后,安梦沁还是指着我:“你不听我的,我都说网吧要走高端路线,你说什么不能涨价,现在怎么样开不下去了吧,你老实说,亏了多少?”
又是一步,安梦沁坐在床上,我在电脑前玩着游戏。
她语重心长的对我说:“你都两个月没做事了,就打算一直这么玩游戏吗?
“游戏道具是能卖点钱,可这点钱够干吗的,我和孩子你还养不养了?
“总不能要我一直养你吧,你上次还跑我公司去,把我们经理打了一顿,人家没告你,都不错了。
“你说你没毕业,没学历不好找工作,我早就说了让你回去学校,把剩下那一年读完,拿个证书总没坏处,你怎么就不听我的?”
我心情烦的很,网吧开不下去了,以前看到有人在网吧里,玩个游戏卖装备生活也挺滋润,可我是曾经是世界冠军啊,怎么玩个游戏还不如他们。
我还是开口辩解道:“你那个经理,每天送你回来什么意思?还老拉你的手什么意思?我每天虽然玩着游戏,不还带着孩子了吗?”
又是一步后,这次是我在对着安梦沁说话:“老婆,我不想在公司上班了,太累了,每天对着电脑敲代码太枯燥了,要不我们创业吧?我最近看好一个行业,估计能成。”
“得了吧,就你,一个网吧都能开倒了,你现在一个月两三万工资,知足吧,要不是我去找郑军,你还在家打游戏呢?”安梦沁回道。
又是一步后,安梦沁躺在我怀里,在说着话:“一,以后少去找郑军了,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了,师兄对我们不是挺好的吗?”我不解的问道。
“他是对我们挺好的,可我今天和李燕儿一起逛街,以后我不想再和她逛街了。”安梦沁回道。
“怎么了,李燕儿人挺好的啊。”我问道。
“是很好,可她随便一件衣服都是大几千,我能买的起吗?你看我嫁给你后,穿过超过五百块的衣服吗?
“下次我和她去逛街,我要不要带她去买几十块钱的衣服。”安梦沁怒气冲冲的问我。
我沉默了……
几步后,我们终于换了房子,在新的房子里,我和安梦沁坐在沙发上聊着天。
“房子是小了点,凑活住吧,以后在公司别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也别和你们主管吵架了,你现在有房贷要还了。”
安梦沁又一次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
我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么多年在家里,我已经习惯了闭嘴。
因为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工作也没了以前的激情,每天跑来跑去的,只是为了所谓的生活。
又是几步后,我和安梦沁正在激烈的争吵着。
事情也不大,孩子在写作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她教了几遍了,孩子就是学不会。
安梦沁辅导作业的声音就越来越大。
我就说了声:“声音小点,别吓着孩子,孩子还小,慢慢来。”
就这么一句话,我们就吵起来了。
又是几步后,我坐在一处大排档里,对面坐着两个同事,面前的桌子上简单的摆着几盘菜。
桌子上更多的是啤酒,有喝完的空瓶子,也有整瓶的,还有喝了一半的。
我手里抓着手机,手机离耳朵十公分左右,手机的话筒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咆哮声:“人呢,死哪去了,下班了不回家,还要不要这个家了?说话啊!”
又是几步后,还是在那个不大的家里。
我和安梦沁相对坐在一起,房间里很安静,过一会响起了她的声音。
“陈一,你算算,这么多年我们俩说过几句话?你是不是觉得这日子过着没意思了?
“告诉你我也早受够了,今天你说句话,还要不要过了,不行就去把手续办了吧。”安梦沁说道。
那一年,我们结婚八年了。
我停下了脚步,走了这么久了,我累了,为什么生活跟我想的不一样?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始终没有答案。
心里只剩一个模糊却刻骨的感悟:一个男人,这辈子哪一步都不能走错,走每一步都要谨慎。
又是很多步后,还是我们两个人,悲哀的是两个人都失业了,还是那个房子里,房间里的气氛,压抑的人胸口憋闷。
还是她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怨怼:“早就跟你说过,在公司低调点,你偏不听!现在怎么办?
“就我们银行那点钱够干吗的?你以前不是很厉害的吗?我后悔死了,当年怎么就嫁给了你”。
“你还想着他,是不?你回去找他啊,不好意思,他们家也破产了,现在是失联人员,大环境不好,你让我怎么办?”我反驳道。
“整天把大环境挂嘴边,大环境不好,别人都被大环境逼死了吗?你看看人家郑军,现在身价上亿了吧,他也没靠他家里啊!”安梦沁道。
“你知道什么,他现在也难,你又想让我去找他吧,还是别去烦他了,总能想到办法的。”我回道。
“想到办法,你都想了多少年了?想出什么办法了?”安梦沁冲我吼道。
……
这样的生活我真的受够了,我要不还是站起来跑吧,那样估计很快就到人生尽头了。
可我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和她在一起了,就这么走完自己的一生,对得起我这些年受的委屈吗?
我站在原地,抬起来的脚,迟迟落不下去,我不知道这一脚落下去会是什么场景,场景里还会不会有安梦沁。
我像尊石像似的,僵在原地,心里翻涌着两样东西:对自己这些年的不甘,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你杵在那里干吗呢?你不动,你以为我不会动吗?”
安梦沁看我没动,她反倒往后倒着走了起来。
紧接着,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她每退一步,房间里就多一个安梦沁,很快房间里就多了十几个不同时期的安梦沁。
有深情望着我的,有娇羞看着我的,有赌气瞪着我的,有生气指着我骂的……
这些安梦沁,光在原地看着我也就算了,她们竟然同时向我走来。
嘴里还说着话:
“一,你累吗?”
“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我怀孕了。”
“陈一,你怎么不说话?”
房间里越来越吵,我看着一个个“安梦沁”。
心里五味杂陈,有迷恋,有冲动,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残存的激情……
我对着走过来的她们大声说道:“对不起!”
事情远没完——等这十几个安梦沁走到我身边时。
她们身后,又冒出十几个安梦沁,又是不同的时期、不同的表情、说着不同的话语。
等这批也走近,身后又涌来一批安梦沁。
奇怪的是,刚才那两批我还挺熟悉的,都是和我生活过十几年的她。
这批里竟混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一脸的好奇,嘴里也说着:“你就是我未来的老公吗?你可要对我好点哦,我很可爱的。”
下一批,居然直接出现几个五十岁以上的安梦沁。
她们说的话我都没听过:
“这么多年了,你对得起我吗?”
“现在的日子还不错,总算过了几天像样的日子了”。
其中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一边慢慢走,一边开口劝:“你们别吵了,过日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那个三十五岁的,别打他了。”
老太太,你能不能让这个看起来四十几岁的,把嘴松开,咬的太疼了。
还有你们能一个一个的说吗?这样太吵了,头疼。
喂,那边那个二十几岁的,把孩子放下,才几个月大孩子,你打她干吗? 我再仔细看下,好像是个女孩,我和安梦沁生的是个儿子,算了还是接着打吧。
还有,我们家房间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这么多“安梦沁”是怎么挤的下的。
那边的几个“安梦沁”是怎么回事?
打我就算了,你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还有真的别吵了,头要炸了。
终于好像不再有新的“安梦沁”出现了,空间里填满了一百多个安梦沁。
有被抱着的婴儿时期的她;
有背着书包,儿童时期的她;
有青春期的她;有爱恋时期的她;
有和宋晨在一起时的她;有穿婚纱的她;
有中年的她……
我被她们挤得彻底动不了了,耳边全是她们的声音,有温柔的、有愤怒的、有委屈的。
混乱得像把这些年的所有争吵、甜蜜、遗憾都揉在了一起,头要炸了。
靠近我的那些安梦沁们,有揪着我头发的,有揪着我耳朵的,有拥抱着我的,有相互打架、吵架的……
关键是,每个她,都在重复说着一句话。
实在太吵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忍无可忍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