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还在响，不是警报，也不是消息提示音。林薇的手停在分析键上，没按下去。这串数据太奇怪了，没有编号，没有来源，连加密都没有。她见过假信号，也处理过干扰，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不像是传进来的，倒像是被人直接塞进来的。
她打开波形图，放大轨迹线。方向偏得很厉害，速度还在变，不是慢下来，是越来越快。它已经过了木星，正往太阳系里面冲。
“赵海。”她对着耳机小声说，“你醒着吗？”
耳机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是赵海的声音：“刚躺下。怎么了？X-7又回来了？”
“不是X-7。”她把数据导入解析程序，“是个新东西。质量大概是地球的1.3倍，密度很高。我怀疑是黑洞。”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你说什么？自己飘的那种？”
“对。但它三年前还在猎户座外面，现在突然转向，切入了黄道面。路线不像自然形成的。”
“等等。”赵海声音变了，“你查过引力波吗？LIGO、室女座，还有我们在南极的那个点——都看看。”
“我已经调了深空阵列的历史数据。”林薇快速操作，“引力波动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有规律地跳动，间隔是11.7秒。”
“糟了。”赵海低声说，“又是这个频率。”
“不是巧合。”她说，“我让系统做了推演。如果它继续这样飞，两百年后会经过柯伊伯带边缘。引力会影响奥尔特云，可能引发彗星雨。十年内，至少三颗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天体会撞上地球。”
“两百年……听起来还早。”
“对我们来说不早。”林薇盯着屏幕，“我们现在连火星都去不了多久。两百年，根本不够用。”
赵海沉默了几秒。“你要上报吗？”
“张建国那边我已经联系不上了。现在只有你能信。”她顿了顿，“我要走一次辉光通道，看这东西是不是和协议有关。”
“你确定？”赵海声音低了些，“上次用辉光，系统差点把你踢出来。你脑电波乱得像出故障了。”
“我没别的办法。”她输入一串密码，“准备接量子节点。你帮我看着外面的网络，别让人追踪过来。”
“行。我给你加三层跳转，再伪装成气象数据。要是有人查，就说是卫星出了问题。”
林薇闭上眼，手指按在认证区。系统启动，画面变成灰白色，中间有一个光点，慢慢闪动。
“身份确认：林薇，CHC联络人，权限S-2。”机械音响起，“请求类型？”
“紧急评估。”她说，“目标：未知天体，编号N-7492，坐标已上传。请判断是否属于生态重置协议范围。”
光点不动了，几秒后，出现一行字：
【目标识别中】
【类型：流浪黑洞（微型）】
【轨迹变更：自然筛选机制触发】
【结论：非协议干预。当前文明未达清理阈值】
林薇睁开眼，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他们干的。”她对着通讯器说，“是自然发生的。”
“那你该松口气了吧？”赵海问。
“松口气？怎么可能！这就像是被判了死刑，缓期两百年执行，更可怕。”
“为什么？”
“如果是协议要清除我们，还能谈条件，能拖时间，能想办法改结果。但现在是自然事件——没人能控制。它来了，就是来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活过这两百年。”
“对。”她重新打开控制台，“我要发求救信号。走连接者网络。”
“你疯了？”赵海声音一下子高了，“那个网络从来没人主动联系过！我们都是等别人回应，或者收到碎片信息。你现在主动发信号，万一被当成敌人怎么办？”
“我知道有风险。”她说，“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两百年后就是灭绝。至少现在，我们还能试一试。”
“那你打算怎么说？‘嗨大家，我们这边有个黑洞要撞过来了，能帮帮忙吗’？”
“差不多。”她开始写数据包，“标准格式：文明等级、技术水平、危险程度、生存时间。加上黑洞轨道和太阳系位置。用多种方式编码，保证能被收到。”
“还得藏好信号。”赵海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集结力量。功率要低，只发一次，不重复。”
“我已经设成只发一次。”她敲完最后一行代码，“信号伪装成背景辐射，功率不到0.3皮瓦。”
“勉强可以。”赵海叹了口气，“我再加一层混淆，把信息拆成七段，用不同协议发出去，看起来像随机泄露的数据。”
“够隐蔽了。”她按下确认键。
进度条开始走：7%、15%、32%……
三个小时后，终端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是回应。
屏幕上跳出七个光点，排列方式和半人马座α方向的质数节奏一样——三短一长，再三短。
“收到了。”赵海声音有点抖，“七个文明，全都回了。”
“不是屏蔽，也不是攻击。”林薇轻声说，“他们听见了。”
“我的天，我们真的做到了！”赵海笑了。
林薇没笑。她看着那七个光点，一个个点开状态栏。没有内容，只有代号和连接强度。它们还没传具体消息，只是证明自己存在。
但她知道，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人类不再是宇宙里唯一的孤独声音。
她摸了摸耳机，指尖碰到一点温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觉到里面有轻微震动，像心跳。
“赵海。”她说，“帮我记下这一刻。时间：压力测试结束后的第四小时十七分。人类第一次主动向跨文明网络发出求援信号，收到七个回应。信号没被拦截，也没被攻击。连接还在。”
“记下了。”他说，“要不要起个名字？比如‘第一次回应’？”
“不用。”她摇头，“叫‘真实威胁’就行。这才是我们真正面对的东西——不是谁想消灭我们，而是宇宙根本不在乎我们能不能活下去。”
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
一下，停住。
两下，还是隔11.7秒。
赵海听到了，没说话。
屏幕上的七个光点静静闪着，其中一个突然亮起蓝光，也开始按同样的节奏闪动。
林薇抬起头，盯着那个光点。
她的手停在半空，准备点“读取”。
就在这时，主控台右下角弹出一条低功耗提示：
【缓存区发现未授权写入】
【数据来源：未知节点】
【内容类型：音频片段】
【自动播放倒计时：3】
林薇皱眉，心跳加快。未知的音频，会是什么？
倒计时结束，声音开始播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