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打在陈玄脸上。他站在高坡上,手握长枪。
赵九蹲在后面,把断掉的矛插进土里。他手一抖,抬头看远处。
有烟尘起来了。
不是一点,是一大片,从虎牢关那边滚过来。马蹄声还没听见,地面已经开始晃。
“来了。”赵九压低声音说。
陈玄没动。他盯着那片烟尘,眼神很硬。
他知道董卓会来。一个差点被谣言搞死的人,怎么可能放过真相?尤其是这人还砍了他的帅旗,伤了他最疼的义子。
烟尘越来越近。人马看得清楚了。
前面是飞熊军的黑甲骑兵,排成三排,马前挂着狼头,马蹄溅起石头。中间一面大旗,红得像血,写着一个“董”字。后面是重兵,盾牌连成墙,刀都对着外面。
中军没动,先锋已经到了十里外。
营里的士兵开始紧张。有人拿弓,有人抓矛,更多人只是死死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马。
“将军,关门吗?”一个亲兵跑来问。
陈玄摇头:“不关。”
“可我们只有三百人,他们……”
“他们要的是气势。”陈玄打断,“关门就是怕。怕了,仗还没打,就输了。”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旗台。那里插着一面破旗,边角烧焦了,是他上次打仗带回来的。他拔出旗杆,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回辕门前。
赵九跟上来,小声问:“真不撤?等诸侯的援兵不行吗?”
“等不来。”陈玄说,“他们刚认错,心不齐。现在退,他们会以为我们撑不住。人心一散,不用打就输了。”
他把旗杆狠狠插进土里。旗子展开,呼啦作响。
身后,两百多人慢慢站好。有伤员拄着枪出来,肩膀包着布,脸色发青。没人说话。他们都明白对面是谁——董卓亲自来,就是不死不休。
烟尘停在五里外。
大地安静了一下。
然后敌阵分开一条路。
一匹红马走出来。马上的人穿黑金铠甲,戴尖帽,脸宽,眼睛深。是董卓。
他没带大军冲上来,只带十个亲卫,停在高处,远远看着陈玄的营地。
风吹动他的胡子。他抬起手,指向这边。
一个传令官立刻骑马冲出来,大声喊:“奉相国令!昨晚的流言是奸人所为,和别的将领无关!只有陈玄一人,私藏西凉密信,勾结探子,想献营投降!现在带兵来问罪!你若自己投降,还能留个全尸!要是敢反抗,鸡犬不留!”
声音传过来。
营里一片安静。
赵九咬牙:“又来这一套?”
陈玄冷笑。他知道这是什么——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吓人。用一万大军压过来,吓垮三百人的胆子。
他抬手拿下腰上的酒袋,打开塞子,喝了一口。
酒很难喝,呛嗓子。他不在乎。
他把酒袋递给赵九:“分了。”
赵九愣住:“你不喝?”
“我不渴。”陈玄说,“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怕。”
赵九接过,转身走到队伍里,给每个人倒一点。哪怕只剩一口,也倒。
喝完的士兵把碗摔在地上,碎了。
陈玄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告诉他们——我没通敌。我要是想降,昨晚就走了。今天我站在这里,就不是来谈条件的。”
传令官脸色变了,还想再说。
陈玄抬手,直接抽出长枪。
枪尖朝天。
“回去。”他说,“就说——我等着。”
传令官不敢多说,调头就跑。
敌阵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马蹄声响起。
一匹马冲了出来。
银色盔甲,红色披风,手里拿着方天画戟,骑的是赤兔马。那人冲到离辕门三百步的地方停下。
马一声长嘶。
吕布举起画戟,指着陈玄:“昨天没分胜负,今天再来!我看你这个无名小卒,能撑几招!”
陈玄看着他,没回应。
他知道吕布想要什么——面子。昨天当众被挑了头盔,人人都知道了。这一战,他必须打。
但陈玄不动。
不是怕,是在等。
等对方急,等对方沉不住气,等对方先动手。
他低下头,用袖子慢慢擦枪杆上的“玄”字。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擦一件老朋友。
赵九在后面小声说:“他在逼你应战。”
“那就让他再喊。”陈玄说,“喊到嗓子哑。”
他又抬头,目光越过吕布,看向远处的董卓。
董卓还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但陈玄看得出来,那双眼里有火。
不是因为流言被揭穿而生气。是恨——恨自己被人当众拆穿,恨那个本该死在谣言里的小将,居然还站着,还举着枪,还敢对他的大军说“我等着”。
这才是最伤他脸面的。
所以他必须来。亲自来。用铁骑踏平这里,用陈玄的头祭旗,才能稳住军心,让天下人知道,得罪他董卓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陈玄懂。
所以他也不退。
退一步,什么都完了。
他把枪横在身前,双脚分开,站得稳稳的。
风更大了。
旗子响。枪在手。人不动。
敌阵终于有了动静。
鼓声响了。
低低的,慢慢的,像心跳。
董卓抬手,轻轻一挥。
中军开始前进。
不是全部冲上来,是一步步逼近。盾兵在前,弓箭手在中间,骑兵护两边。每一步都让人心里发紧。
五里、四里、三里……
距离越来越近。
陈玄身后,有人呼吸变重。有人手发抖。但他们没人后退。
因为陈玄没动。
他就像是钉在地上的一根桩子。
直到敌军走到一里远,董卓再次挥手。
大军停下。
鼓声停了。
天地好像静了一下。
然后董卓开口。声音很沉,穿过风沙:“陈玄!你知不知道你有罪?”
陈玄终于抬头,看着他:“不知。”
“你勾结西凉,散布谣言,辱我将士,乱我军心!”董卓吼道,“我现在带三万精兵来,你要是跪下投降,可以免你全家被杀!”
陈玄笑了。笑得很冷。
“你说我通敌。”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那你呢?幽州密谋、南边勾结袁术、私自调粮草——这些事是你做的,还是我编的?”
他顿了顿,枪尖慢慢抬起,直指董卓:“你不敢回答,因为你心里清楚——真正通敌的,是你自己。”
全场安静。
连风都像停了。
董卓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猛地抽出佩剑,砸向地面:“小子竟敢羞辱我!”
剑断了。
他大吼:“给我——踏平此营!活捉陈玄,剥皮抽筋!”
号角响起。
飞熊军准备冲锋。
就在这时,陈玄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三步,站到辕门外的空地上。
长枪拄地,背对自家营地。
面对万千敌军,只有他一个人。
他抬起头,声音像铁一样:“要抓我——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