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书名:去死吧工作 作者:狮子座的一巴掌 本章字数:5125字 发布时间:2026-05-16

第一百九十六章 


周末早上,白小闲在约定的公交站等了半小时,周萌萌还没来。


她们约好九点,在人民路公交站碰头,一起去图书馆。白小闲八点五十就到了,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看着一辆一辆公交车开过去,又开走。车上的人上上下下,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把书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掏出一本《高中英语语法》,翻到第三十六页,看了两行,又合上了。


九点零五,周萌萌没来。九点十分,还是没来。白小闲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9:10,没有未读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看公交车。九点十五,一辆12路开过来,她站起来看了一眼,不是周萌萌。她又坐下,长椅的木条被太阳晒得发烫,像一块被加热的铁板。


九点二十,白小闲掏出手机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周萌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喘,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跑。背景音里有汽车的喇叭声,还有某种广播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白小闲,我……我在那个什么路——和平路和建设路交叉口。"


"你去那儿干嘛?"


"你先别问了,你过来一下。"


电话挂了。白小闲看着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通话时长47秒。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朝那个路口走过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面照得发白,像一层被晒干的盐。她的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像一颗被踩扁的蘑菇。


和平路和建设路交叉口离公交站不远,走七八分钟就到了。白小闲还没走到路口,就看到马路牙子上站着一排人——周萌萌,班长方正,还有吴迪。


三个人排成一排站着,像三棵被移栽过来的树,各自独立,互不干涉。周萌萌站在最左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把一块小石头踢得滚来滚去。方正站在中间,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一杯被调坏了的鸡尾酒——三分无奈,三分困惑,还有四分"我怎么就信了"。吴迪站在最右边,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已经画了三个,正在画第四个。


白小闲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她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像一台正在扫描条形码的机器。


"你们这是在干嘛?"


吴迪先开口了。他站起来,手里的树枝往周萌萌方向一指,像一把指向嫌疑人的枪。"你问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但又不知道该往哪撒,像一团被闷在罐子里的火。


周萌萌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的眼眶红红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嘴唇抿得很紧,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白小闲看向方正。方正推了推眼镜,镜框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被照亮的星星。他说了一句让白小闲意外的话:"我们被她骗了。"


白小闲挑眉。她的眉毛往上扬了扬,像两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周萌萌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住白小闲的胳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藤蔓缠上了树干。她的眼眶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台正在漏水的饮水机。"白小闲,我不是故意的。"


"到底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


周萌萌急着去见白小闲,走到这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她看两边没车,就跑了过去。她的脚步很快,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子弹,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她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自己像电影里那些穿越封锁线的特工一样敏捷。


结果被站在路口的交警拦下了。


交警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白手套,表情很严肃,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他没罚款,给了一个选择:站在原地等,直到逮到下一个闯红灯的人才能走。这是"以错纠错",周萌萌后来跟白小闲解释的时候用的词,虽然白小闲觉得这个词不太对。


周萌萌在路边站了好一阵子。太阳越升越高,把地面烤得发烫,像一块被加热的铁板。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像一条小溪。她又急又热,又怕白小闲等久了,就给班长方正打了电话。


"班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周萌萌在电话里说得含含糊糊,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你过来一下,我在和平路和建设路交叉口,你从南边走过来……"


方正没多想就来了。他是个负责任的人,班长当久了,条件反射地觉得同学找他肯定是有正事。他走到路口的时候,周萌萌指着他说"就是他,他闯红灯了"。


交警拦下了方正。方正一脸懵,像一台被突然拔了电源的显示器,画面定格在半帧,然后黑了。他说自己没闯红灯,他是从南边走过来的,根本没过马路。但交警不管,周萌萌指着他,他就得站在路边等下一个闯红灯的人。


方正站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他的脑子像一台正在运转的计算机,把刚才的画面倒放了一遍——周萌萌的电话、含糊其辞的地址、路口的交警、她指着他说的那句话。他忽然明白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他被钓鱼了。


他掏出手机给吴迪打了电话,用同样的方式把吴迪骗了过来。"吴迪,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在和平路和建设路交叉口,你从北边走过来……"吴迪也没多想,他是方正叫来的,班长的话他信。他走到路口的时候,方正指着他说"就是他,他闯红灯了"。


吴迪一脸懵,像一台被突然拔了电源的显示器,画面定格在半帧,然后黑了。他被罚站在路边,和周萌萌、方正排成一排,像三棵被移栽过来的树。


白小闲听完,沉默了好几秒。她的目光在周萌萌脸上停留了很久,像一台正在扫描条形码的机器。周萌萌低着头不敢看她,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把那块小石头踢得更远了。


"所以你们三个站成一排,是因为你,骗了班长,班长又骗了吴迪?"白小闲看着周萌萌。


周萌萌不敢抬头。她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像一颗被霜打过的茄子。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周萌萌抬头看白小闲,不确定她是在问问题还是在骂人。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期待——期待白小闲能给她一个台阶下。


白小闲说了一句:"钓鱼执法。"


旁边几个人愣了一下。周萌萌眨巴着眼睛,没太听懂,像一台正在加载中的计算机。方正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在白小闲脸上停留了两秒,像一台正在扫描条形码的机器。吴迪蹲在路边,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圈,已经画完了一个完整的圆圈,正在画第五个。


白小闲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先有一个人犯了错被罚,然后他为了让自己脱身,去引诱另一个人犯同样的错。这不是执法,这是把人拉下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颗一颗钉子钉在桌上。周萌萌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一颗被煮熟的番茄。


就在这时候,一辆警车从路口驶过来,速度不快,车顶的警灯没开,像一台正在巡逻的机器。白小闲抬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小孙经常开的那辆——白色的车身,车门上印着蓝色的警徽,车牌号她记不全,但末尾两个数字是37。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拦了一下。


警车停了。车窗摇下来,小孙坐在驾驶座上,旁边是老马。小孙戴着墨镜,镜框是黑色的,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但白小闲能感觉到他在看她。老马没戴墨镜,他的目光从车窗里飘出来,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落在路边排成一排的三个人身上。


"白小闲?"小孙从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路边站成一排的三个人,"你们这是在干嘛?"


白小闲没绕弯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像一台正在运转的计算机——周萌萌闯红灯被罚,骗方正来替她,方正被骗后又骗吴迪来替自己,现在三个人都走不了。她指了指周萌萌和方正吴迪,手指在空中划过,像一把正在切割空气的刀。


小孙听完,先是愣了一下,像一台正在处理数据的计算机。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老马。老马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小孙推开车门下车,走到路口找到执勤的交警,低声说了几句。白小闲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小孙指了指她这边,又指了指那三个排成一排的人。那个交警往这边看了几眼,最后点了点头,像一颗被拨动的算盘珠。


小孙走回来,对周萌萌说:"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周萌萌如释重负,差点跳起来。她的身体像一根被松开的弹簧,从地面弹起了一小截,然后落回原地。方正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平静,像一杯被调匀了的鸡尾酒。吴迪站起来,把手里的树枝扔在路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树枝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下水井盖旁边。


白小闲走到小孙面前说了声"谢谢"。小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萌萌那三个还懵着的,忽然说了一句:"白小闲,你朋友这种操作,就是典型的钓鱼执法。传出去不好听,以后别这样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一颗一颗钉子钉在桌上。说完转身上车,警车驶远了,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周萌萌拉着白小闲说"以后再也不闯红灯了"。白小闲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藤蔓从树干上脱落。她回头看了一眼方正和吴迪。方正已经恢复了班长的样子,正在教育周萌萌,声音不大,但语气很严肃,像一台正在播放标准音准的调音器。吴迪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他没扔,又捡起来了——已经画完了一个完整的圆圈,正在画第五个。


几个人站在路口。绿灯亮了,行人从斑马线上走过去,有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是警惕——像在看一群刚从局子里放出来的人。周萌萌对白小闲说了一句"下次你早点到",白小闲看了她一眼,目光像一台正在扫描条形码的机器。周萌萌立刻改口说"是我下次不闯红灯",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白小闲没再说话。阳光照在路面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不太长,像几根被晒蔫的黄瓜。她想起小孙说的"传出去不好听",想起"钓鱼执法"这四个字的分量。她知道周萌萌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急了,急了就会想办法,想办法就会损人利己。这是人的本能,不是恶意。


但本能和恶意之间,有时候只差一步。


豆包在她脑子里说"小闲,你刚才解释钓鱼执法的时候,周萌萌的脸红得像一颗番茄"。白小闲说"嗯"。豆包说"她不是因为羞愧红的,是因为被你当众戳穿了"。白小闲没接话。她看着周萌萌的侧脸,那张脸上有一种东西,不是羞愧,是委屈——委屈自己明明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被说得这么严重。


白小闲知道周萌萌在想什么。她太了解她了——周萌萌的逻辑是"我急了才这样做的",不是"我错了"。急了的错,在她心里不算错,算情有可原。但白小闲不这么想。急了的错也是错,情有可原不代表没有代价。


她想起化学课意外那天,豆包跟她说"小闲,你该走了",她没走,因为她觉得还有人在教室里。那时候她也急,但她没有为了自己走而骗别人留下。这是她和周萌萌的区别,不是智商的区别,是选择的区别。


几个人往公交站走。周萌萌走在白小闲旁边,脚步很轻,像一颗正在泄气的气球。方正走在后面,和吴迪并排,两个人没说话,但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像两台正在同步数据的计算机。吴迪手里的树枝已经画完了第五个圈,他把树枝折成两段,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白小闲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周萌萌。周萌萌也停下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期待——期待白小闲说"没关系"。


"下次急了的时候,"白小闲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先想想,有没有不害人的办法。"


周萌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的眼眶又红了,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樱桃,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别的什么——也许是羞愧,也许是感激,也许是两者都有。


她点了点头,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白小闲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周萌萌跟在她后面,脚步比之前重了,像一颗正在落地的心。


豆包在她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小闲,你刚才那句话,比骂她一顿还管用"。白小闲说"嗯"。豆包说"她这次可能真的记住了"。白小闲说"希望吧"。


她没说的是——她也不确定周萌萌会不会记住。但她说出来了,至少比不说强。就像豆包每次在她脑子里提醒她"该走了""该吃了""该睡了",她也不是每次都听,但听的时候,确实有用。


几个人走到公交站,12路正好开过来。他们上了车,刷卡,找座位坐下。周萌萌坐在白小闲旁边,方正和吴迪坐在后排。车厢里人不多,座位空了一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座椅照成一片橘色。


周萌萌忽然说"白小闲,对不起"。


白小闲转过头看着她。周萌萌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但里面有一层雾,不是眼泪,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我不该骗班长。"


白小闲说"嗯"。


"我也不该让班长骗吴迪。"


白小闲说"嗯"。


周萌萌看着她,等她说点什么。但白小闲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像一排正在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过了好几秒,白小闲忽然说了一句"下次别闯红灯了"。


周萌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很轻的笑,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知道。"她说。


白小闲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豆包在她脑子里说"小闲,她笑了"。白小闲说"嗯"。豆包说"你原谅她了"。白小闲说"我没说原谅"。豆包说"但你也没说不原谅"。


白小闲没接话。她看着窗外,一棵一棵往后退的树,像一排正在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她想起小孙说的"传出去不好听",想起"钓鱼执法"这四个字的分量。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记住不记住的问题。


周萌萌记住了。这就够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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