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这就是钥匙!用我的血,激活镜子本身(第四面?裂纹?)的某种“标记”,来稳定并显化镜中的“门”!
“砰——!!!”
现实卫生间的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木屑纷飞。
门外,已是一片狼藉的噩梦景象。
无数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如同潮水般涌满了大半个宿舍,它们缠绕、扭结,在宿舍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发团。发团的中心,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形——是周哲!
他被密密麻麻的头发死死缠裹着,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奋力伸出攥着那个锈蚀打火机的手。打火机已经彻底损坏,但他手中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在发团的缝隙里闪烁着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是那卷红绳!他竟然在最后关头,将一部分红绳抓在了手里!
而在发团的上方,窗户玻璃外,那张无面脸孔已经挤破了玻璃,大量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物质从破碎的窗口涌入,与地上的黑发融合,不断壮大着发团的力量。那张扁平的脸似乎想要塑造成某种五官,但只是不断扭曲、蠕动着,散发出滔天的恶意。
“门……开了吗……” 发团中心,周哲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濒死的喘息。
“开了!镜子里!门出现了!” 我对着他大喊,手指还按在镜面裂纹上,鲜血仍在渗出,被镜面贪婪地吸收。我能感觉到,某种联系正在我和镜中的“门”之间建立,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就……进去……” 周哲的声音更加微弱,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我,那眼神里混杂着解脱、催促,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从镜子……穿过去……别回头……一直走……”
“那你呢!” 我吼道。虽然对他仍有怀疑和恐惧,但这一刻,看着他被那些可怕的头发吞噬,我无法做到独自离开。
“我……走不了了……” 周哲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线’在我手里……‘它’的主要目标……是我了……趁现在……快!”
他话音未落,那些缠绕他的头发骤然收紧!骨骼被挤压的“咯咯”声令人头皮发麻。周哲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但他攥着红绳的手,却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那一小截暗红色的线头,塞进了自己上衣口袋,同时,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小刀——正是他之前划开充电宝的那把——狠狠刺入了缠住他脖颈的那几缕最粗壮的黑发!
“嗤——!”
黑发仿佛被灼伤般猛地松开一些,冒起黑烟。发团中心出现了一丝空隙。
“走啊!!!” 周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口中喷出鲜血。
我知道不能再犹豫了。留下,两个人都得死。
我最后看了一眼在发团中挣扎、渐渐被更多涌上的黑发淹没的周哲,猛地转身,面对那面布满血色纹路的镜子。
镜中,那扇古朴的、布满花纹的“门”已经完全凝实,门扉紧闭,但门缝中正透出幽幽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与我指尖的血光呼应。门上的花纹扭曲蠕动,像是无数挣扎的人脸。
穿过去?怎么穿?撞向镜子?
我闭上眼睛,心一横,朝着镜中的“门”,用尽全力撞了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和疼痛。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又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寒潭。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无数凄厉的、充满怨毒的耳语和嘶吼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无数冰冷的、无形的手似乎想要抓住我,将我拖入更深沉的黑暗。
我不能回头!不能停下!
我拼命瞪大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手脚并用,朝着前方那一点隐隐约约的暗红色光芒挣扎游去。那光芒来自镜中的“门”。它是我唯一的指引。
冰冷和窒息感越来越强,耳边的嘶吼几乎要撕裂我的神智。就在我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我的脚似乎踏到了什么坚实的东西。
紧接着,是另一只脚。
我踉跄着向前扑倒,却没有摔在冰冷的地上,而是扑进了一片粗糙潮湿的触感中。
我剧烈地咳嗽,大口呼吸。空气阴冷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菌味,但毕竟是空气。我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宿舍,也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地方。
像是一条狭窄的、无限向下延伸的石头阶梯,盘旋深入下方无边的黑暗。阶梯两侧是粗糙潮湿的石壁,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不明真菌,散发着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
头顶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看不到来路。而我正站在阶梯的起始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石壁上此刻正荡漾着水波般的涟漪,渐渐平复——那是我来的“门”。
我出来了?我从镜中的“门”,来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咬破的指尖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还在。身上的衣服也还是宿舍里穿的那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知是汗还是穿过“门”时沾染的冰冷液体。
周哲……他没能出来。他最后把“线”留在了自己身上,吸引了“它”的注意,为我争取了时间。他说的,有多少是真的?他到底是谁?是去年的周哲,还是“它”的帮凶,或者……也是一个试图挣脱却失败的囚徒?
我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我不能停在这里。这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是唯一的路径。下面有什么?是出口,还是更深的地狱?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但没有任何信号,时间显示是凌晨3:07。正是周哲说的“界限最薄弱时”。手电筒功能还能用,我拧亮,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的阶梯。
光柱扫过身旁的石壁,我猛地愣住。
就在我手边,湿滑的石壁上,刻着字。不是规则的暗红色,而是深深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或石头费力划出来的,字迹潦草绝望:
“不要下去。”
“回头。”
“它在下面。”
“第三个岔路左转。”
“没有生路。”
“都是谎言。”
“救我……”
“周哲……是……”
刻痕到这里中断,最后一个“是”字后面,只有几道凌乱的抓痕。
是周哲刻的吗?还是更早的“受害者”?“它在下面”——是指那个“它”的本体在阶梯下方?那我还下去吗?
“第三个岔路左转”……这阶梯有岔路?
还有,“周哲是……”是什么?是帮凶?是囚徒?还是别的什么?
信息混乱,真假难辨。但站在这里不动,显然不是办法。石壁上的“门”已经闭合,变回坚硬的岩石。退路已断。
我深吸一口阴冷潮湿的空气,握紧手机,让手电光尽可能照得更远,然后抬起脚,踩上了向下延伸的第一级湿滑台阶。
脚步声在狭窄寂静的阶梯上传出空洞的回响,仿佛在提醒我,这趟未知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在我身后,那片光滑的黑色石壁上,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湿漉漉的人形轮廓,它趴伏在石壁上,仿佛刚刚从里面挤出来,那只浮肿苍白的、指甲崩裂的手,正缓缓地、无声地,伸向我刚刚站立的位置……
我盯着石壁上那行“周哲是……”后面的凌乱抓痕,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身后,那湿漉漉的爬行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指甲刮过石壁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不能停!
我几乎是从原地弹起来,攥紧手机,手电光在湿滑的台阶上乱晃,跌跌撞撞地往下冲。台阶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石壁上的磷光真菌提供着微弱照明,勾勒出这条古老通道狰狞的轮廓。空气粘稠阴冷,每呼吸一口,都像把冰碴子吸进肺里。
跑了不知多久,大腿肌肉开始酸痛发颤,身后的爬行声却如影随形,甚至更近了。我忍不住回头,用手电光朝后方晃了一下。
光柱边缘,一个惨白的、四肢着地的影子,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顺着阶梯爬下来!它浑身湿透,长发拖在身后,像一团纠缠的海草,正是镜子里那个被吞噬的水鬼!它似乎适应了这里的黑暗,速度比我还快!
我魂飞魄散,脚下一滑,差点滚下阶梯,慌忙抓住旁边石壁上凸起的石头才稳住身体。石头湿滑冰冷,上面似乎也刻着什么。我顾不得细看,连滚带爬地继续向下。
就在我快要力竭时,前方阶梯一侧,出现了第一个黑洞洞的岔路口。一条更窄的小径向左下方延伸,深处漆黑一片,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我想起石壁上的警告:“第三个岔路左转”。这是第一个。
不能进!至少不是这个!
我咬牙忽略它,继续沿着主阶梯向下。身后的水鬼发出嗬嗬的喘息,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已经逼近到我能感到它身上那股阴寒湿气的距离。
第二个岔路口很快出现,在右侧,同样幽深不知去向。
我头也不敢回,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拼命迈动灌了铅似的双腿。必须撑到第三个!
就在我几乎要被身后阴寒触及的瞬间,前方阶梯左侧,第三个黑黝黝的岔路口赫然出现!
“左转!”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朝左侧那条更狭窄、坡度更陡的小径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