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推着电动车走了快一公里，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他低头看了眼坐垫，又拍了两下电门，电机还是纹丝不动。这辆二手小电驴平时跑得比菜市场大妈抢特价鸡蛋还快，现在倒好，连个打嗝都不给。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踹那一下太狠了？”他对着车头喃喃，“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正好在能量回路共振点上？再说了，我又不是电工，总不能一边打架一边看说明书吧。”
天边那层暗紫色越来越浓，像是有人把整瓶墨水倒进了晚霞里。空气也开始发沉，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干。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干脆把车往路边一扔，锁都没上——反正这年头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出来偷车。他掏出手机，信号格还在颤，电量掉到了31%。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停在“苍狼”那个名字上。这家伙住在城郊训练场，离这儿最近，而且那地方地势高，信号一向稳定。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喂？”苍狼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背景有金属碰撞声，“你那边怎么样？我刚发现地下灵脉波动异常，正准备出发。”
“你还知道出门？”张羽边走边说，“我以为你得先把俯卧撑做完才肯动身。”
“我已经做了三百个。”苍狼答得一本正经，“热完身了。”
张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真是个人才。”
“说重点。”苍狼打断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张羽脚步加快，“幽影没想造通道，他是要重启一个老古董级别的传送门。刚才我只是暂时切断供能，它现在还在喘气。等它缓过来，一口气就能把整个异界荒原吹进咱们小区门口。”
“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立刻去废弃工厂汇合。顺便通知青丘和玄风，就说——今晚团建取消外卖补贴，改发战斗津贴。”
“明白了。”苍狼顿了顿，“灵音也来了，她半小时前就感应到灵气紊乱，已经往那边去了。”
“花妖小姑娘也来凑热闹？”张羽皱眉，“她不是该在家数花瓣吗？”
“她说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苍狼语气认真起来，“你知道的，花系感知一向准。”
张羽没再说话，挂了电话，脚步更快了。
二十分钟后，他翻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落在废弃工厂外围。远处传来打斗声，火光一闪一灭。他猫着腰穿过一堆报废机械，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中央的金属环已经变了样。原本只是微微发烫的核心凸起，现在像个烧红的烙铁，不断向外喷涌黑雾。地面裂痕扩大了三倍，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半空中浮着一个扭曲的黑色漩涡，边缘已经开始凝成门框状结构，隐约能看到另一边的枯树与灰天。
青丘站在东侧钢梁上，九条尾巴虚影在身后晃动，正用幻术制造出大片火海逼退一群低阶精怪。她左臂缠着布条，血迹渗了出来，但眼神依旧锐利。
苍狼和玄风守在西侧入口，两人背靠背作战。苍狼浑身是汗，胸口衣服破了个口子，显然是硬吃了几下重击。玄风手里的特管局制式枪械冒着蓝光，时不时打出一道冻结波，暂时封住裂缝涌出的黑气。
最边上，灵音跪坐在南侧地面上，双手按地，指尖泛起淡淡粉光。她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了颜色，但仍在坚持释放净化之力。
而幽影，就飘在通道正上方。他黑袍猎猎，胸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焦黑的皮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每念一句咒语，通道就扩张一分，轰鸣声也越来越响。
张羽深吸一口气，抬腿就往中心冲。
刚踏进阵法范围，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就把他掀翻在地。他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抬头看见幽影正低头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又回来了？”幽影声音嘶哑，“这次是来当燃料棒的吗？”
“我是来退会员卡的。”张羽爬起来拍拍灰，“你们这服务不行，开通即扣费，还不给发票。”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暴起突进。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形成，直接绕到金属环侧面，一脚踹向之前那个不对称交汇点。
“咔！”
一声脆响，装置剧烈震动，液体倒流瞬间恢复，通道边缘的门框结构出现短暂扭曲。
幽影怒吼一声，挥手召出三道黑刃横扫而来。张羽侧身避过两道，第三道擦过肩膀，划开一道血口。他咬牙没吭声，反手掏出小刀，插进另一道裂缝。
这一次，没有钥匙烧成灰的动静。但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不是记忆，也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熟悉感，就像小时候走丢后突然闻到孤儿院厨房飘来的白菜炖豆腐味。
“你还记得这个阵法。”幽影忽然笑了，“哪怕你忘了自己是谁，你的身体还记得。”
“我只记得我妈从来不让我碰插座。”张羽拔出刀，甩掉血珠，“所以我现在特别怕漏电。”
他说完，猛地将刀尖插入主引线接口。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炸开，整个厂房灯光乱闪，通道嗡鸣骤停一秒。
就是这一秒，青丘抓住机会，幻影化作九道火焰长鞭抽向幽影。苍狼趁机跃起，一拳砸向下方正在爬出的怪物脑袋。玄风启动禁器，打出一圈冰环，冻结了西侧裂缝五秒。灵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粉光暴涨，黑雾被逼退三尺。
可下一秒，幽影双掌合十，撕下一块胸口皮肉扔进阵眼。
“轰——！”
黑雾如潮水般喷涌而出，通道猛然扩张近半，边缘已能清晰看到异界荒原的轮廓：寸草不生的土地，断裂的石柱，还有远处缓缓移动的巨大黑影。
寒风夹杂着哀嚎声从中渗出，吹得众人衣角狂舞。
“你们阻止不了的。”幽影悬浮高空，声音带着狂喜，“门已经醒了，它在呼唤我！只要再给我三十秒，整个世界都将重塑！”
张羽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他看了看四周：青丘靠在钢梁上喘气，九尾幻影黯淡；苍狼单膝跪地，玄风扶着他肩膀；灵音伏在地上，指尖还在发光，但明显快要撑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忽然笑了。
“三十秒啊。”他自言自语，“够我干票大的了。”
他走向金属环中心，双手贴上那滚烫的表面。
红光从他掌心渗出，顺着符文流转。不是攻击，也不是破坏，而是一种压制性的接触，像用手盖住沸腾的锅盖。
通道开启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只是慢，没有停。
“你说得对。”张羽抬头看向幽影，“这门确实醒了。但它也认得我。”
幽影瞳孔一缩。
“它怕我。”张羽咧嘴一笑，“因为它知道，几万年前，就是我亲手把它焊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