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把手机塞回裤兜,屏幕刚暗下去,风就从废厂区深处卷出一股铁锈味。他没动,站在原地等那阵风过完。上一章他标记了四个点,连成四边形,中心正好是这片塌了一半的工业区。现在他回来了,不是来清场的,是来找线头的。
他翻墙进来的方式和之前一样,但这次没踩碎瓦片。地上那层灰被什么压平过,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走过。他蹲下,手指蹭了蹭地面,指尖沾了点发黏的东西,闻了一下——干血混着符粉,老配方了。这种组合一般用来画临时阵法,维持不了多久,说明最近有人在这干活。
他顺着痕迹往里走,路过锅炉房时停了两秒。上次来这儿,他靠的是直觉,像耳朵里多了根天线,能听见地下嗡嗡响。现在那声音弱了,但还在。他闭眼,放空脑子,让体内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己浮上来。几万年前他是魔王,几万年后他是个连外卖都懒得下的年轻人,中间这二十年活得像个普通人,结果现在又要靠前世本能找路,属实离谱。
震动来自东南,比上次更细,像是有人在地底下轻轻敲筷子。他睁眼,朝那个方向走。路上绕开一堆倒下的钢管,脚边有半截烧焦的符纸,上面的字迹糊了,看不清内容。他没捡,这种残片带不出信息,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地下厂房入口还是老样子,铁栅栏被掰断,锁头扔在一边。他没急着进去,先退后三步,掏出手机关机,再把耳机扯下来踩进土里。电子设备在这种地方就是累赘,信号会被干扰,电池会莫名其妙耗尽,上次吃过亏,这次不犯傻。
他摸黑往下走,台阶有些滑,手扶着墙。墙面冷得不像水泥,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湿漉漉的。走到一半,他停下,回头看了眼入口。外面的光只照进来一米多,再往里全是黑。他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跳出来。
火光映出前方空间。
厂房中央确实有个装置,不是机器,也不是家具,而是一圈金属架子围成的环,大概一人高,表面刻着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用血一遍遍描出来的,已经干涸发黑。架子之间连着几条细管,里面流动着浑浊的液体,颜色像隔夜茶。
他走近两步,伸手想碰,又收回来。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不能乱摸。他蹲下,从衣服袖子上撕下一小块布,包住手指再去触碰架子边缘。指尖刚碰到,一股麻劲儿顺着布料窜上来,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他缩手,布条留在架子上,居然开始冒烟,几秒后烧成了灰。
“还挺记仇。”他嘀咕一句,“谁家装修还带自卫系统的?”
他退后几步,盘腿坐下,闭眼回想。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画面:黑色大殿、燃烧的柱子、无数人跪在地上喊同一个名字。但他不确定这些是不是真的记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毕竟一个二十岁的社畜突然被告知自己是魔王转世,换谁都得怀疑人生。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这架子上的纹路,他见过。不是在现实里,是在某次做梦的时候。梦里他在一个山洞里,墙上也刻着类似的图案,只不过更大,更完整。当时白泽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就醒了。
想到白泽,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之前任务结束时,白泽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说是紧急联络方式。他一直没用,觉得太中二,但现在看来,可能真得试试。
他掏出备用手机,重启开机。信号格只有两格,电量37%。他输入那串代码,按下拨号。等待音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试了一次,这次通了。
“喂?”电话那头声音很淡,像是隔着一层水。
“是我。”张羽压低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说呢?”对方反问,“我正坐在茶馆里喝龙井,旁边还有三个妖怪在打麻将。”
“……那我不该打这个电话?”
“你都打了,还能挂回去?”白泽叹了口气,“说吧,什么事让你想起来联系我?”
“我发现了个东西。”张羽看着眼前的金属环,“形状像祭坛,上面有符文,风格很老,我不认识,但有点眼熟。刚才我拿布条试了下,直接烧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还碰了别的地方吗?”白泽问。
“没,我就摸了一下边缘。”
“别碰核心区域。”白泽语气严肃了些,“你看到的符文结构,是不是由外向内螺旋排列?中间有没有凸起的节点?”
张羽眯眼仔细看。“有,中间有个圆疙瘩,像是按钮。”
“别按。”白泽说,“那是导引点,一旦激活,整个装置会开始抽取周围能量。你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它的外围缓冲区,还算安全。但如果它启动,你会被当成能源之一吸进去。”
“所以这是个充电宝?”张羽问。
“是邪力转化阵。”白泽纠正,“能把普通灵力或者生物生命力转化成纯度更高的黑暗能量。这种技术早就失传了,我以为不会再出现。”
“谁会用这玩意儿?”张羽扫视四周,“幽影?”
“可能性很大。”白泽说,“但这套系统不完整,至少缺了三个关键部件。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个半成品。它没法独立运行,必须靠外部输入才能激活。”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附近设了个中转站?”张羽问。
“差不多。”白泽说,“他们在收集能量,准备送到某个主阵里。你现在的位置,可能是分支节点之一。”
张羽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35%。他得抓紧时间。
“我能拍张照给你看吗?”他问。
“没用。”白泽说,“这种符文会干扰电子成像,你拍出来只会是一团雪花。”
“我已经试过了。”张羽说,“确实是雪花。”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是之前修电动车链条用的。他翻开刀刃,在左臂外侧的衣服上划了几道线,尽量还原符文的走向。动作很慢,生怕画错一笔。画完后,他又对照实物改了两处细节。
“我现在把你看到的结构简化了一下。”他对着电话念出符号顺序,“外圈七道弧线,逆时针旋转,连接三条斜线,指向中心凸起。每条斜线上有两个小点,位置不对称……”
白泽听完,轻声说:“确有古法遗风。这种布局最早出现在‘九渊秘典’里,用于远程能量传输。但它有个问题——容易反噬。如果操作者控制不好流量,能量会倒灌,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
“所以使用者得挺专业?”张羽问。
“至少得懂基础阵法学。”白泽说,“而且需要持续供能。你现在感觉不到明显的能量波动,说明它还没正式启用。但它已经在预热了。”
张羽抬头看向金属环。那些管子里的液体流速似乎变快了,颜色也更深了些。
“我该怎么办?”他问。
“先别靠近中心。”白泽说,“你可以试着找找它的能量流向。通常这类装置会有引导槽,沿着槽的方向查,能找到下一个节点。另外,注意地面或墙上的细微裂痕,那是能量渗透留下的痕迹。”
“收到。”张羽挂了电话,没说谢谢,也没说再见。他知道白泽也不喜欢那种客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手机重新关机,塞进最里面的口袋。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很快,他在装置右侧发现一道细缝,不到一毫米宽,但长度延伸出去好几米。缝隙边缘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他顺着缝往前走,走到墙角,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孔,直径约两厘米,深入墙体。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根冰冷的金属管,和外面那些报废的管道不一样,这根是新的,表面光滑,还带着轻微震动。
“还真是搞工程啊。”他嘟囔,“又是布线又是装泵的。”
他收回手,站直身子,环顾四周。这个厂房不大,但结构复杂,天花板上有几根横梁,地上堆着废弃零件。他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其中一块钢板下面露出一角白色塑料壳,像是某种控制器。
他走过去,搬开钢板。那是个方形盒子,正面有几个指示灯,全灭着。侧面贴着一张标签,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限流”“电压”“禁止开启”几个词。
“现代科技和古代邪术结合?”他冷笑,“这年头连反派都得考电工证了。”
他没去碰盒子,而是退后几步,重新观察整个空间。装置在中间,裂缝向右延伸,控制器在左后方。这三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顶点指向地下更深处。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中转站。真正的核心,还在下面。
但他没往下找。白泽说过,别碰核心节点。他现在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陷阱,也不知道幽影是不是就在那儿等着他送上门。
他回到入口处,重新开机,给白泽发了条加密消息,附上他对符文的草图描述和现场判断:“发现分支节点,疑似用于能量中转。未触发任何机制,暂未深入。下一步怎么走?”
等了十几秒,回复来了:“保持距离,等我安排人手支援。你现在的位置太危险,单独行动风险过高。”
张羽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透过厂房破损的屋顶,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云。风又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没动。
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走到金属环旁边,轻轻放在外圈符文上。
玻璃没有燃烧,也没有冒烟。
但它开始慢慢移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沿着符文轨迹缓缓滑行。
张羽盯着它,眼神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这地方……已经开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