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之前,蘑菇价钱还稳得住。林晓棠隔一天进一次山,摘了蘑菇就往镇上送,一趟六七十斤,每趟能卖八九十块。她算了算,过了十五价钱就要掉,能出多少是多少。
这天从镇上回来,她没直接回家,拐进了药材铺。
戴眼镜的老头正在柜台上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买药?”
“不买药。我想问问,你们收哪些药草?”
老头把算盘珠子一拨,靠在柜台上:“你采得到?”
“山上长的,我认得一些。想知道哪些值钱。”
老头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本旧簿子,翻了翻。“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车前草、夏枯草、鱼腥草……多了。你采到什么,拿来我看。”
“什么时候采最好?”
“金银花春天采,没开花的时候最好。野菊花秋天,开花的时候。蒲公英、车前草春天夏天都行,嫩的比老的好。”老头把簿子合上,又补了一句,“晒干了啊,不晒干不收。”
林晓棠把老头说的几样记在心里,又问了一句:“价钱呢?”
“看货定价。你拿来再说。”
林晓棠点头,转身出了药材铺。
从药材铺出来,她又去了一趟饭馆。陈老板正在后厨忙,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陈老板出来倒水,看到她,问了一句:“蘑菇明天有?”
“有。我还想问个事。”
“说。”
“蕨菜、香椿、野葱、荠菜这些,你收不收?”
陈老板把水倒了,把盆子搁在门口。“收。蕨菜一毛五,香椿两毛,野葱一毛,荠菜八分。有货就送来,量大了价钱再商量。”
林晓棠点头,转身往回走。
苏珩上午跑了一趟县城。批发部的老周托他带一批货回来,东西不轻,装了大半车斗。他用绳子来回捆了好几道,路上开得不快,遇到坑洼就减速。回来的路上有一段上坡,车有点吃力,发动机哼哼响,他减了档,慢慢爬上去。
下午他又跑了一趟镇上。发动机的声音最近不太对,有时大有时小,他怕在路上抛锚,顺路去修车铺看了一下。修车师傅钻到车底下听了听,换了颗火花塞,又紧了几颗螺丝。苏珩付了钱,发动车听了一下,声音顺多了,才往回开。
林晓棠回到家,林父正在院子里翻地。开春还早,但他闲不住,把菜园子那一块翻了又翻。林晓棠把药材铺和饭馆问来的价钱跟父亲说了。
林父拄着锄头听她说完,点了个头。
“蕨菜一毛五,香椿两毛。能卖钱就行,比烂在山里强。”
林晓棠点头。
“等天暖和了,我去采。”林父说。
“蕨菜和香椿你采,药草我自己来。”
林父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翻地。
林晓棠进屋,把今天的账记上。蘑菇卖了八十多块,刨掉菌种和木屑的成本,净赚六十多。加上之前攒的,手头有了一百多块。她盯着账本看了一会儿,合上,锁进柜子里。
夜里,苏珩把那辆三轮车停在院子里,用塑料布盖好。发动机还没彻底凉透,塑料布盖上之后,热气在里面闷着,慢慢散。他蹲在车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有漏气的声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桂香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明天还跑?”
“跑。”
“别太累了。”
苏珩接过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晓棠躺在床上,盯着木梁。
正月十五还没到,年还没过完。等过了十五,春天就真的来了。她闭着眼,把药材铺老板说的那几样药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车前草、夏枯草、鱼腥草。金银花长在向阳的坡上,野菊花也是,夏枯草喜欢潮湿的地方,鱼腥草长在沟边、田埂上。这些地方她都知道。
等天暖和了,一样一样去找。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还要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