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准备
正月初六，陈老板的饭馆开门了。
林晓棠天没亮就进了山。山路两边的冻土还没化，踩上去硬邦邦的，脚底板硌得生疼。她走得很慢，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一小块地，光圈一晃一晃的。
到了鹰嘴崖，天刚蒙蒙亮。棚子里的蘑菇又出了一层，白花花的，像撒了盐。她蹲下来摘，手指冻得僵硬，摘一会儿就要放到嘴边哈口气。摘了两个小时，竹篓装了大半。
背着竹篓下山，肩膀被篓绳勒得生疼。到镇上，陈老板翻了翻蘑菇，说品相不错，一斤一块五，过了正月十五就要降价了。过秤，六十多斤，算了九十块钱。
林晓棠把钱揣进口袋，往回走。路过供销社，那张寻人启事已经不见了，墙上只剩一块没撕干净的纸角，被风吹得簌簌响。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苏珩天没亮就发动了三轮车。
镇上开批发部的老周托他带一批白糖和红糖回来。去县城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他开得不快，车斗里空着，颠得厉害。到了县城，装好货，绑紧绳子，又往回开。回来的时候车斗重了，稳当多了。
这一趟来回，到家已经过了中午。
林晓棠回到家，林父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
开春还早，但地里的活不能等。他蹲在地上磨锄头，磨一会儿，拿拇指试试刃口。林晓棠搬了个小板凳，坐过去。
“爹。”
“嗯。”
“等天暖和了，你帮我采野菜吧。”
林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野菜？”
“野葱、荠菜，山上有的你都认识。再过些日子，蕨菜和香椿也能采了。你帮我采，我拿去镇上卖。”
林父把锄头放下，想了想：“那些东西能卖几个钱？”
“能卖。饭馆收。你采多少我要多少。”
林父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行。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林晓棠没进山。蘑菇棚里的水浇够了，菌丝长得慢，不用天天去。
她背着竹篓出了门，往鹰嘴崖后面走。前世她记得那片阳坡上有金银花、野菊花，现在还没长，但她先去看看地方。路不好走，前几天的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坡上光秃秃的，草还没返青。她蹲下来，看了看去年留下的枯藤，心里记下位置。又往前走了走，找了几个长蒲公英和车前草的地方。
看完了，她原路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李桂兰正在灶房里烧火，看到她回来，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山上转了一圈。”
“大冷天的，山上有什么好转的？”
“看看地方。等天暖和了，采点药草卖。”
李桂兰没再问了。
苏珩下午又跑了一趟，帮村里刘大勇拉柴火到镇上。
装车卸车都是他一个人干，柴火装得高，用绳子捆了好几道。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刘大勇卖了柴，从里面抽出几块钱递给他。
回来的路上，天全黑了。车灯照不了多远，他开得很慢。路过鹰嘴崖山脚下的时候，他往山上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知道林晓棠的蘑菇棚在上面。但他没上去过。她把他的钱还了之后，他们就没怎么说过话。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夜里，林晓棠躺在床上，盯着木梁。
棚子里的蘑菇还能出两个月。等天暖和了，野菜出来了，药草也出来了。她一样一样在心里盘算着。野葱、荠菜让父亲采，蕨菜和香椿自己采。药草自己来——蒲公英、车前草、金银花、野菊花，一样一样来。
窗外没有虫鸣。冬天还没过去，虫子还在土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还要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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