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村里家家户户烧香送灶王爷,鞭炮声从早上响到晚上,噼里啪啦的,空气里全是硝烟味。林晓棠没有放鞭炮。她没心思。周海的寻人启事在镇上贴了好几天了,她每天去镇上卖蘑菇,路过供销社都要看一眼。那张纸还在,风吹日晒,边角卷起来了,字也模糊了,但“周海”两个字还是能看清。
她每次看到,心里都像被人揪了一下。但她不承认那是他。同名同姓,一定是同名同姓。
苏珩年前最后一批木耳卖完了。他算了算账,从收鸡蛋到现在,两个多月赚了将近三百块。三百块,比他妈种一年地挣得还多。他把钱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带着。
他妈王桂香问他:“开春还干吗?”
“干。”
“还收木耳?”
“再说。”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收木耳利润不错,但货源不稳。有几家农户看价钱好,自己送到镇上卖,不给他了。他得找新的路子。
林晓棠的蘑菇棚年前最后出了一茬菇,产量不大,但价钱好。陈老板给她算了一块五一斤,四十多斤卖了六十多块。她把钱锁进柜子里,加上之前攒的,凑了一百块出头。
一百块。离周海欠她的两百五还差一大截。她不指望他还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除夕那天,李桂兰起了个大早,杀鸡、炖肉、蒸年糕。灶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林晓棠帮母亲打下手,洗菜、切葱、烧火,母女俩忙了一整天。
林父在院子里贴对联,红纸黑字,上联“一年春作首”,下联“万事公为先”,横批“勤俭持家”。他贴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用手把边角按平。
傍晚,王桂香端着一碗饺子来了。
“桂兰姐,刚出锅的,你们尝尝。”
李桂兰接过来,把自己蒸的年糕捡了一碗递回去:“尝尝我的年糕,新米磨的。”
两个女人站在院门口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过年好”“明年发财”之类的话。林晓棠在灶房里听见王桂香的声音,没出去。
她不是不想见苏珩他妈,是见了不知道说什么。
夜里,一家人围在桌前吃年夜饭。
林父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咂咂嘴:“今年咱们家不容易。晓棠种蘑菇挣了钱,你妈身体也还行。明年再好好干,把债还清了,日子就好过了。”
林晓棠低着头扒饭,没接话。
李桂兰夹了块鸡腿放到她碗里:“多吃点,瘦了。”
“嗯。”
窗外鞭炮声又响起来,远远近近的,像是整个村子都在响。林晓棠吃完饭,帮母亲收拾了碗筷,回了自己屋。
她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手帕包,解开,把钱一张一张铺在床上。一百块零几毛。她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
鞭炮声还在响,震得窗纸嗡嗡的。她盯着头顶的木梁,月光从瓦缝里漏进来,地上那一小块白冷冷的。
周海。过年了,你在哪儿?她闭了闭眼,把被子拉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