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消息
腊月了。
村里开始杀年猪、做腊肉、扫房子,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林晓棠的蘑菇棚还在出菇,虽然产量不高,但价钱好。陈老板说腊月办酒席的多,蘑菇不愁卖,让她有多少送多少。
她每天进山,摘了蘑菇就往镇上跑。路上碰到熟人,人家问“晓棠,年货办了没有”,她笑笑说“不急”。不是不急,是没空。蘑菇棚离不了人,一天不浇水,菌丝就干。
李桂兰在家灌香肠、腌腊肉,忙得团团转。她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惦记着女儿。别人家的闺女到了腊月,扯布做新衣裳、赶集买头花,她家闺女天天钻在山里,手上全是裂口。
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周海欠的钱还没影,女儿除了种蘑菇,没有别的来路。
腊月十五这天,林晓棠去镇上卖蘑菇。
年底的镇子比平时热闹多了。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卖年画、卖鞭炮、卖冻梨、卖花布。人挤人,自行车都推不动。林晓棠背着竹篓,从人群里挤过去,好不容易到了陈老板的饭馆。
陈老板正在后厨忙,看到她来了,擦了擦手出来。
“晓棠,这是年前最后一趟了吧?”
“嗯。年后初几开门?”
“初六。你初六有货吗?”
“有。”
“那行,初六送来。”
陈老板称了蘑菇,结了钱。林晓棠把钱揣好,从饭馆出来,在街上走。
路过供销社门口,她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热闹。她本不想过去,但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周海”。
她的脚步停住了。挤进人群,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她不认识。旁边有人念:“寻人启事。周海,男,二十四岁,湖北……”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脑子里嗡嗡的,像蜂箱被捅了一样。她挤出来,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周海。寻人启事。
谁贴的?他妈?还是债主?她不知道。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往回走。走出镇子,上了回村的路,脚步才慢下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寻人启事,寻人启事,怎么会贴寻人启事?他不是去汉口打工了吗?他不是去做大生意了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不一定是他。
可她知道,方圆几十里,叫周海的,就那么一个。
回到家,李桂兰正在院子里晾腊肉。看到女儿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
林晓棠没提寻人启事的事,进了屋,把钱锁进柜子里,坐在床边发呆。
李桂兰跟进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没什么。”
李桂兰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回了灶房。
傍晚,苏珩从镇上回来。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他骑得很慢,链条有点松,咯噔咯噔响。路过村口,刘婶叫住了他。
“珩子,你从镇上回来,看见贴的寻人启事没有?”
苏珩下了车,把撑脚架好。
“看见了。”
“是周海吧?”
“嗯。”
刘婶叹了口气:“这孩子,跑了几个月了,连他妈都不知道他在哪。他那个妈前几天来找我哭,说年都没法过了。”
苏珩没接话。
“你说他欠了那么多钱,跑出去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他妈一个人在家,病了都没人管。”刘婶说着说着,自己摇了摇头,“不说了,不说了,大过年的。”
苏珩推着自行车回了家。
王桂香正在灶房里包饺子,看到他回来,把帘子上的饺子端到锅边。
“今天镇上人多吧?”
“多。”
“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他没提寻人启事的事。
夜里,林晓棠躺在床上,盯着木梁。
寻人启事。周海。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张纸。白纸黑字,贴在人最多的供销社门口。谁贴的?为什么要贴?他妈不识字,不会是她。债主?胡哥的人?
她闭了闭眼。不要想了。不是他。一定是搞错了。
她把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可脑子里那张纸,怎么都赶不走。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子咯吱咯吱响。
她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周海。
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