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寂听到这话,眼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心头那点残存的执念瞬间被彻底点燃。
“能……能复活姐姐?”
“嗯。神之本源力量全然源自无序,生来与秩序壁垒互斥,故而无力踏足生死轮回,没法逆天招魂。”
“可若有朝一日,能彻底融汇秩序本源,做到混沌与秩序归一,打破生死界限、超脱轮回桎梏,那时,便有十足把握,复活武明空。”
这番话像是一道星火,彻底燎原了幻寂心底所有的不甘、委屈与执念。
他敛去所有心绪,躬身俯首,再无半分迟疑:
“好!神,属下愿意!”
“从今往后,属下愿追随神左右,逆天伐道,毁天立规,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只求来日大道重塑,能再见姐姐一世安稳。”
幻寂周身灵光忽明忽暗,力量流转间隐隐透着几分不稳,若不是尘缘执念缠裹神魂,神念已从肉身抽离。
“你的神念,已然不宜再久留尘世。这些时日神察觉父神的身影亦在三千诸天之间游走,真神本源气息笼罩寰宇,那种层级的力量威压,已然开始制衡你我,往后再也不能随意将神念投影凡尘,逗留尘世。”
幻寂心头一紧,神色掠过一抹不舍与忐忑,躬身轻声问道:
“那属下的神念,这便即刻回归本体。只是……神,属下有一个奢求。不知能否保住眼下这具肉身?我想若是来日姐姐真能归来,再见我时,我依旧还是当年那个薛明殊,模样不改,初心未变。”
混沌意志沉默片刻,一声轻叹漫过虚空,“痴儿……”
“你已得雪魄珠可温养神魂、固锁肉身,只要携着这副躯壳,自埋于无字碑下便可。”
“此地留有她世间最后一点痕迹与念想,你长眠于此,也算贴身伴在这份遗念之侧。肉身不朽,神魂留驻,就让这具凡尘皮囊,守着这片留有她气息的方寸之地,静静等候来日重逢。”
“属下谢神恩典!”幻寂闻言心头大定,眼底泛起动容之色,深深躬身一礼。
起身时,似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的喜色缓缓淡去,神色不由得暗沉了几分,“神……我们,真的能颠覆诸天吗?”
“方才仅是父神弥散在外的一缕气息,便已震得属下神魂摇曳不稳。您昔日也曾被父神亲手镇压禁锢,万古不得脱身。”
“除却父神之外,更有母神稳坐大道本源,另有第三位真神灵尊执掌秩序天罚,三者皆是创世真神层级的无上存在。以你我如今这点底蕴,又如何能与这般顶尖神祇抗衡?”
“没有人,能真正成为真神的对手。”
虚空里的混沌意志骤然沉寂了片刻,开口道。
“父神与母神,同出一源。至高至大、不可撼动的太一,自斩自身圆满,分化阴阳,化生出父神与母神。二者是一体,又互为两面。父神统御秩序,母神执掌平衡,二者相合便是万物终极、鸿蒙之根、诸天之源。生来便不可被杀死,不可被战胜,更不可被真正撼动,寰宇众生、诸天轨迹,尽皆于他们的执掌之内。
至于那第三位灵尊,就连神也未曾窥见过其本源来历,不知究竟是如何诞生的真神。但寰宇生灵既将其与父神、母神并列三大真神,自有其深不可测的道理,绝非神可匹敌。”
幻寂浑身一震,眼底刚压下的惶恐再度翻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那……若是真神不可战胜、不可撼动,我们逆天伐道、重塑规则的大计,不就成了泡影?我们这般蛰伏,又有什么意义?”
他心头的执念与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躬身垂首,语气里满是茫然与不甘。
混沌意志的黑雾缓缓舒展,似有一丝玩味与笃定漫开:“万事万物,皆是太一,包括父神与母神自己。”
“真神不可被杀死,却并非不可被影响。他们虽为终极,却能被褪去神格,化身凡胎,历经生死荣辱、爱恨纠葛。”
“若是有那么一个机会,恰逢真神堕入凡尘、神格沉睡、力量尽敛之时,我们拦路设局,断了他们回归神位、重掌大道的路,让他们永远困在凡尘轮回之中,再也无法回归太一本源呢?”
幻寂猛地抬眸,眼底的茫然瞬间褪去,急切问道:“属下懂了!可……可我们如何才能让真神堕凡?又如何能精准抓住他们堕凡的时机,设下困局?”
“你我暂且不必急于一时,只管回归混沌深处蛰伏静养,静待天时变局便可。”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无尽光阴。时机一到,一切自有破绽可寻。”
幻寂默然沉吟片刻,指尖攥紧掌心的雪魄珠,渐渐压下心底的急切与惶恐,眼底重归沉静与坚定。
“的确……我们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属下愿随神蛰伏,静待天时,必不辱命。”
说着幻寂抬手一挥,无字碑旁的土丘缓缓自行掀开,露出一方沉静的土坑。
他抬手将雪魄珠含入口中,缓缓躺身卧入坑底,留这具凡尘躯壳静静长眠于此。
混沌意志神念轻轻一动,周遭浮土自行翻涌落下,一点点将土坑填埋,重新堆起一座孤坟,荒草覆丘,无声寂然。
下一瞬,一道神念自坟中悠悠飘出,脱离肉身桎梏,盘旋在混沌意志身侧。
“走吧。”
两道不可名状的意志凌空伫立,幻寂遥遥望了一眼无字碑下的孤坟,再无半分停留,身形一晃,隐入茫茫虚空之中,彻底消散于天地鸿蒙之间,只余下无字碑孤伶伶立在荒野,静守岁月,静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