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枇杷叶
第二天一早，林晓棠从柜子里翻出去年晒的枇杷叶。
叶子用报纸包着，扎了纸绳，搁在窗台上好几个月了，一碰就碎。她小心地拆开，挑了几片完好的，重新用干净布包好。
李桂兰在灶房里煮红薯，看她包叶子，没吭声。
林晓棠出门的时候，她才开口。
“早去早回，山里头冷。”
“嗯。”
苏珩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用石头垒的，缝隙里长了青苔。院子不大，扫得干干净净，柴堆码得整整齐齐。王桂香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愣了一下。
“晓棠？”
“阿姨，我来送点枇杷叶。”林晓棠把布包递过去，“听说你一到冬天就咳嗽，这个熬水喝，止咳。”
王桂香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你还记得这个？”
“我妈说的。”
王桂香把布包抱在怀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进来坐，喝口水。”
“不了，我还要进山。”
林晓棠转身要走，王桂香叫住了她。
“晓棠。”
她停下来。
“珩子那孩子，嘴笨，不会说话。但他心不坏。”王桂香看着她，声音有点哑，“以前那些事……你莫往心里去。”
林晓棠没接话，站了两秒，走了。
走出巷子，她脚步慢了下来。
苏珩嘴笨，心不坏。
她想起前世那些记忆，想起母亲说的话，想起苏珩帮她修过的路、盖过的草帘、放在窗台上的钱。
那些记忆和她看到的这个人，对不上。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加快脚步往鹰嘴崖走。
鹰嘴崖的蘑菇棚里，新菌丝又白了一层。林晓棠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菌丝结实，长得密，老魏说得没错，这批菌种种得好。她浇了水，通了风，又检查了一遍棚子。东边那根柱子还是有点歪，苏珩上次帮她补过，但土松了，得再加固。她找了几根木棍，削尖了，往土里砸，砸了十几下，柱子稳了。
手心里磨出一个血泡，她看了看，没管，继续干活。
傍晚下山，路过苏家门口，苏珩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她，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枇杷叶收到了？”林晓棠问。
“嗯。”
“你妈咳嗽好点没有？”
“刚喝了一次，还看不出来。”
林晓棠点点头，准备走。
“晓棠。”
她停下来。
苏珩把斧头立在木桩上，站起来看着她。
“谢谢你。”
林晓棠愣了一下。
她认识苏珩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谢谢”这两个字。
“……不用谢。”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回到家，李桂兰已经做好了饭。
“送去了？”
“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谢谢。”
李桂兰看了女儿一眼，把菜端上桌。
“吃饭吧。”
夜里，林晓棠躺在床上，盯着木梁。
脑子里反复转着苏珩那句“谢谢你”。他的声音不大，低着头说的，好像说出这两个字用了很大力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不要想了。睡吧。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呜呜响。她闭着眼，很久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