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军校后勤处的勤务兵趁着晨雾弥漫,避开往来巡兵,将一封封着火漆、盖着顾家隐秘暗记的密信,径直送到顾晏深手中。信皮素净无多余字迹,只角落批注“亲启密阅,阅后即焚”,一看便是校外辗转递来的绝密家书。
顾晏深神色不动,从容接过密信揣入衣襟内侧,不露半点异样。待天色将明未明、宿舍众人尚在休憩,他悄然抽身,避开营房眼线,独自去往军校后山偏僻石洞,随后只暗中单独寻来顾晏淮。
二人细心探查四周,确认无人窥探、无暗哨留意,方才围坐石洞内,拆开那封火漆密函。
信上是二叔亲笔手迹,笔锋沉敛凝重,字句简短却分量千钧,尽是隐秘指令:
“晏深亲启,速转晏淮密阅:昨日操场比武,顾家数子弟展露实力,又得校长另眼器重,再加顾家门第渊源,已是天赐掩护良机。现下达组织任务,由你二人暗中安排,老四、老六、老七放下无党派中立姿态,循序渐进申请加入国民党,扎根国民党军方体系深处。
借军校资源、家世背景步步稳固地位,暗中积蓄人脉、静观军政变局。我等身负革命使命,此番入局乃是深度潜伏,隐于敌营核心,暗中联络进步官兵、搜集军政情报,静静等候时机成熟,配合组织等待时机策反军力、发动武装起义。
切记:行事务必隐忍藏锋,对外只做一心效忠党国的热血学员,绝不可流露半分真实立场,不莽撞、不冒进,自保为先,静待后续暗线联络。家中诸事安稳,无需牵挂,唯愿尔等谨守初心,恪守使命,步步稳妥,不负家国。”
二人逐字默读完毕,石洞之内气氛陡然沉凝。心底波澜翻涌,面上却皆敛去神色,沉静无波。他们心中通透,眼下两党在黄埔角力日深,中立早已不是长久安身之计,唯有让兄弟几人主动踏入国民党圈层,借其外壳作掩护,扎根军方、潜入核心,方能为日后起义布局埋下关键伏笔。校长的赏识、顾家元老的家世,正是他们最坚实的保护屏障。
顾晏深将密信轻握掌心,目光看向顾晏淮,压着极低的嗓音沉声道:“二叔与组织指令,事关重大。由你暗中统筹安排,择稳妥时机,依次安排几位弟妹循序加入国民党,表面顺随党国步调,内里隐忍蛰伏,不露半点破绽,静待时局风起。”
顾晏淮神色肃穆,重重点头,已然心中有了周全盘算。二人不再多言,随后将密信置于石缝明火之上,看着信纸燃为灰烬,扬于山风之中,不留一丝痕迹。待整理好神色,两人分头悄然折返营房,若无其事,仿佛从未有过这场隐秘议事。
天际泛起亮光,不过半柱香功夫,黄埔军校标志性的起床号便刺破晨雾,短促而洪亮,响彻整片营区。
没有丝毫拖沓,各宿舍学员迅速起身,穿衣、叠被、擦拭枪械,动作整齐划一,尽显军校数月打磨出的严苛纪律。灰布军装浆洗得平整,腰间皮带束得紧实,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晨起的肃整,不见半分散漫。
顾晏舟、顾晏淮、顾晏深、顾晏珩、顾晏骁五人,起身列队的速度丝毫不差于人,身姿挺拔地站在无党派学员队列之中,依旧是昨日那般谦和内敛的模样,周身没有半分因校长器重而生的傲气。他们目视前方,步伐沉稳地跟着队伍前往操场,顾晏淮与顾晏深眼神隐晦交汇,彼此心照不宣,心底已藏下潜伏使命,往后一言一行,皆需步步谨慎。
昨日操场比武、被校长亲口点名列入最高层级重点培养名册的消息,早已在一夜之间传遍军校上下。虽无人敢在明处高声议论,但队列里、行进间,隐晦的侧目、细碎的耳语从未停歇。国民党嫡系学员的眼神里,掺着不服、忌惮与刻意的拉拢;共产党进步学员则保持着冷静的旁观,欣赏其身手,却恪守立场不越雷池;无党派学员大多是敬佩,却也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被卷入派系纷争之中。
顾晏宁与顾晏晚随着女学员队列,站在操场西侧的指定位置,与男学员队列相隔数步。二人依旧是低调至极的模样,顾晏宁垂眸敛神,跟着队伍做晨练准备,指尖却不动声色地将周遭各方的目光、神色尽数记在心底;顾晏晚身挎浅灰色医护挎包,站姿温婉挺拔,全程目不斜视,只在队列调整时,与兄弟几人交换一抹隐晦的安心眼神,随即又恢复了安分沉静的模样,彻底隐匿在女学员群体之中。
晨训号角吹响,今日的训练科目是实地刺杀演练与小组战术协同,相较于往日的基础操练,强度与难度均有提升,也是校方对学员实战能力的一次集中检验。
训练总教官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顾晏舟五人身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侧重:“顾晏舟、顾晏淮、顾晏深、顾晏珩、顾晏骁,编入校级实训组,由我亲自带队,开展高阶战术训练。”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随即又泛起细碎的骚动。校级实训组,是黄埔军校专为培养核心军事人才设立,训练资源、教官指导皆是最优,能进入该组的,无一不是校方重点关照的对象,这份殊荣,让在场不少学员心生艳羡。
五人闻言,齐齐上前一步,沉声应道:“是!”
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得意,没有张扬,依旧是宠辱不惊的姿态,缓步走到教官身侧列队。这份沉稳,反倒让原本心存不服的国民党嫡系学员,压下了心底的抵触,即便不甘,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训练正式展开,黄土操场上杀声震天,刺杀枪术的劈、刺、挑、挡动作干脆利落,小组战术推进有条不紊。校级实训组的训练,远比普通组更为严苛,实地地形研判、突发敌情应对、近身搏杀防御,每一项都考验着学员的身手与心智。
顾晏舟行事稳重,擅长团队调度与大局把控;顾晏淮心思缜密,暗中已开始谋划后续入局步骤;顾晏深行事果决,执行力拔尖,沉得住气亦扛得住重任;顾晏珩观察力入微,擅长捕捉细节异动;顾晏骁勇猛果敢,擅长正面刺杀近身格斗。
几人各有所长,又默契十足,无需过多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精准配合,即便教官接连加大训练难度、设置多重突发障碍,也能从容应对、顺利完成,全程表现无可挑剔。
带队教官看在眼里,频频点头,心中越发认可校长的决断。这几位青年,家世根正,本事过硬,心性沉稳不骄,着实是可塑的军中栋梁。
训练间隙,学员们原地休整,各方的试探与拉拢,也随之悄然袭来。
最先上前的,是几名国民党嫡系骨干学员,面带刻意热络笑意,主动递上水囊:“几位同学昨日比武技惊四座,今日实训更是出众,日后必是党国中坚。你我同校同窗,理应同心相随,往后只管相互照拂。”
拉拢之意直白外露,刻意以党国立场绑定交情。
顾晏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度:“诸位抬爱,我等只求练好本领,北伐护国,尽军人本分而已。”
不偏不倚,不卑不亢,既不得罪对方,又不轻易松口站队,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一旁的共产党进步学员也缓步走近,言辞恳切,只谈家国大义,不强行游说立场,彼此点头致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廊下顾晏宁、顾晏晚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隐约察觉到几分异样,却也不多过问,只默默做好自身掩护。
午后课业、晚间自习,众人依旧恪守本分,听课记训,不参与派系闲谈,不掺和私下议论。顾晏淮则借着课余空闲,暗中单独约谈几位弟妹,悄悄传达二叔密令旨意,筹备循序加入国民党、扎根军方潜伏布局之事。
面上众人依旧是纯粹求学练兵的学员模样,心底却已牢记隐秘使命,只待合适时机,便顺势入局,缓步踏入国民党体系,扎根军方,潜伏蓄势,暗为日后起义大局铺路。
夜幕垂落,军校灯火疏朗,巡夜脚步声缓缓划过营房小道。众人各自安守居所,外表沉静如常,内里却已是身负隐秘使命,在黄埔这片暗流汹涌的棋局之中,藏锋敛锐,步步蛰伏,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