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到了。
周海没来。
林晓棠等了三天,他连个人影都没露。
第四天,她收工后又去了周海家。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里比上次更乱,鸡屎满地,晾衣绳上空空的,灶房的烟囱也没冒烟。
“周海!”
没人应。
“周海,你在不在?”
她走到堂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堂屋里的桌椅蒙了一层灰,桌上搁着半碗发霉的面条,苍蝇在上面爬。
灶房里冷锅冷灶,碗筷堆在水盆里没洗,水都发黑了。
人不在。
她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村口,碰见刘婶。
“晓棠,又去找周海了?”
“嗯。”
“别找了,人早跑了。”刘婶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躲到外地去了,胡哥的人找了他好几回,连个人影都没抓着。”
“跑哪去了?”
“谁知道呢。他那个妈也走了,说是去投奔亲戚了。那三间土坯房,现在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林晓棠没说话。
刘婶看着她,叹了口气。
“晓棠,婶子说句不好听的。你那钱,怕是打水漂了。”
林晓棠站着,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接话,转身走了。
回到家,李桂兰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到她脸色不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又去找他了?”
“嗯。”
“找着了?”
“没有。”
李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女儿一眼,低头继续翻萝卜干。
林晓棠进了屋,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裂纹,脑子里空空的。
跑了。
周海跑了。
她的两百五十块,也跟着跑了。
她想起自己当初怎么跟母亲说的——“他不会骗我”“他是贵人”“他会还的”。
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像笑话。
但她不想承认。
他只是暂时躲出去了,不是跑了。他还会回来的。他说过月底还钱,可能是生意上出了岔子,耽误了。对,一定是这样。
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拿起竹篓,出门进山。
蘑菇棚里还有一批菇蕾没长起来,她得去浇水。
鹰嘴崖的路上,她碰见了苏珩。
他挑着一担柴,从山上下来,看到她,脚步慢了一下。
“听说周海跑了?”
林晓棠看着他,没说话。
苏珩也没再问,挑着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那蘑菇棚,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苏珩站了两秒,继续往下走了。
林晓棠站在路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拐角。
她突然有点烦躁。
周海跑了,苏珩来问“忙不忙得过来”,什么意思?
看她笑话?
还是又想装好人?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山上走。
傍晚从山上下来,林晓棠路过村口,王婆婆叫住了她。
“闺女,来,坐一会儿。”
林晓棠放下竹篓,在石头上坐下来。
王婆婆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周海的事,我听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不难过。”
“那就好。”王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个人,不值得。”
林晓棠没接话。
“闺女,婆婆说句你不爱听的话。”王婆婆看着她,“你以前对苏家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晓棠愣了一下。
“什么误会?”
“你以前说他家坏话,说他妈装好人,说他……”王婆婆摇了摇头,“反正我觉得,那孩子不坏。你看他对你——”
“他对我怎么了?”林晓棠打断她。
王婆婆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林晓棠站起来,背起竹篓。
“婆婆,我先回去了。”
“去吧。”
走出老远,林晓棠的心还在跳。
王婆婆那句话没说全,但她知道她想说什么。
苏珩对她怎么了?
他帮她修过路,盖过草帘,补过鸡窝,提醒她去办山场手续。
但这些能说明什么?
也许他就是想让她觉得他好,等她放松警惕了,再害她。
前世她不就是这么上当的吗?
对,一定是这样。
她加快了脚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在身后。
夜里,林晓棠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梁。
周海跑了。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可她还是不想认。
他只是暂时躲出去了。他还会回来的。他会还钱的。他是贵人,她没看错。
她闭着眼,在心里把这些话一遍一遍地重复。
像念经。
念着念着,她就信了。
窗外有虫鸣,远处的狗叫,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还有蘑菇要收。
不管周海回不回来,她都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