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涯大陆之行敲定,曲崽顺利突破二阶,启程之事便提上了日程。紫云宗上下瞬间忙碌起来,裴逸牵头,几位长老合力,开始疯狂为曲崽筹备远行物资,生怕域外大陆凶险莫测,少带一样东西,便多一分未知风险。
储物茧袋被塞满,一件件珍稀灵物、丹药、符箓接连往里装填。整整一百筒翡竹筒灵液,晶莹澄澈,是滋养神魂、快速恢复灵力的至宝;十万芒石码放整齐,乃是诸天大陆通用通行货币,在外历练、购置材料、寻求情报皆离不开;五十颗固神丹圆润饱满,丹香内敛,专攻识海动荡、神魂受损,遇上幻境迷局、歹人搜魂都能护住本源;二十颗凝血丹色泽赤红,专治外伤崩血、经脉破损,瞬息便能稳住伤势,保住生机。甚至为了担心不够芒石花销又专门弄来一千多颗四十多度暖石,这东西是霜涯大陆的抢手货,全卖掉至少能有四十万芒石。
除此之外,又细心备了六张柔软厚实的小毯子,路途休憩、夜宿山野皆可垫身御寒隔潮;足足五百张疾遁符叠成厚厚一摞,贴身避险、突围逃命、短途疾驰全都够用。
裴逸亲手将一样样物件细细规整,把曲崽的茧袋塞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分毫空隙。可他依旧皱着眉,心里还在不停盘算,琢磨着还有什么保命好物、修行灵材没带上,总想再多给曲崽添置几分,恨不得把整个宗门的珍藏都塞进茧袋里,护着小家伙一路平安。
曲崽看着鼓鼓囊囊的茧袋,再看裴逸还在四处翻找物资的模样,连忙摇晃着小身子忙不迭出声阻拦。一旁的小落也适时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笃定,拦下了众人的过度筹备:“不必这般费心堆砌。我身上这储物袋,来头不浅,是早年我与阿兄联手,斩杀一位七阶宗主所得,内里空间辽阔,能纳千山藏万宝。自从决定陪小少爷离开宗门,我便取走了魔门大半的昂贵资源、天材地宝,尽皆收纳其中。”
他眸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无波:“你们实在无需再过度操劳,真论远行傍身之物,于曲崽而言,带上这五百张疾遁符便已然足够。其余珍宝丹药,多了也未必有机会用得上。何况以我如今七阶巅峰的修为,放眼周遭相邻大陆,能与我为敌、真正伤到我们的对手屈指可数。若是连我都抵挡不住的凶险绝境,你们再多的天材地宝、灵丹符箓,也毫无用处,救不了性命。”
这话直白又现实,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瞬间陷入一片低沉的落寞。是啊,众人心底皆是默然感慨。紫云宗底蕴虽在,可跟小落那种盘踞数百年、疯狂吞并无数大型魔门积攒下的雄厚根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如同九牛一毛,云泥之别。
再者曲崽此番远行,本意便是出外历练、突破境界、增长阅历,若是一路靠着堆砌天材地宝保驾护航,反倒失了历练的意义。太多物件带在身上,不仅用不上,反倒累赘占地方,徒增负担。想通了这一层,众人这才停下了疯狂往茧袋塞东西的举动,神色怅然,默默收起了手里还准备装填的珍稀物件。
唯有绯,自始至终四肢紧紧扒着曲崽的背甲,小身子黏得死死的,半点不肯松开。小嘴抿得紧紧的,腮帮子气鼓鼓绷着,满眼执拗,任凭曲崽如何软声劝说、耐心安抚,它只有一个念头——要跟着曲崽同去霜涯大陆,半步也不愿分开。
几位长老轮番上前劝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域外凶险、历练不易、路途奔波尽数说遍,可绯油盐不进,扒着曲崽背甲纹丝不动,谁劝都没用。众人无奈之下,只能齐齐看向绯妈,指望她能好好开导劝解几句。
绯妈会意,缓步上前,斟酌着温和的措辞,柔声哄劝:“傻丫头,又不是一走不回,何必这般执拗?宗门已经备好新开传送阵的全套稀有材料,就连备用阵眼构件也带了一份,哪怕途中遇上阵眼损毁、通道异动,也能随时修补阵法,原路折返回来。”
“如今你家小曲是出外历练修行,一心要突破境界、积攒实力,哪有多余精力时时刻刻分心护着你?再说眼下还有一桩实情,你也要懂事些……你如今这身瞬闪本事,本就是小曲剥离自身能力给了你,他自己已经没了瞬闪身法,眼下根本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叼着你瞬息遁逃自保。你若是跟着去,反倒会成为他的拖累,遇上凶险,只会让他分心顾及你啊。”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心头咯噔一下,皆是暗道糟糕!绯妈一时情急口无遮拦,竟是当众把曲崽为了给绯刻印能力、硬生生剥离自身瞬闪天赋的隐秘,全盘说了出来。
绯妈自己也瞬间反应过来,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笑意僵住,一脸惶恐不安,紧张地看向自家宝贝女儿,生怕这话戳破真相,让绯心生愧疚,也伤了曲崽的心。
绯闻言,身子猛地一滞,缓缓转动脖颈,圆圆的眼眸直直看向曲崽,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与难以置信,轻轻呢喃重复:“我娘说什么……剥……剥离?”“你的瞬闪……是从你身上剥离下来,给了我的?”
曲崽心头一虚,眼神慌乱,刻意偏过小脑袋,望向远处山林,装作没听见这话,不敢与绯对视,心底窘迫,全然不知该如何解释。
下一秒,死死扒着曲崽背甲的绯,忽然情绪失控,小身子用力疯狂晃动,带着委屈、心疼与执拗,带着哭腔嚷嚷起来:“我不准你走!我不同意!小曲你明明说过,往后去哪里都要一起走的!遇到危险,我可以叼着你逃跑自保啊!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能一个人去那么远又危险的地方……”
曲崽被它晃得身子发飘,心头酸涩难耐,差点委屈得想哭。他心里清清楚楚记得,往日在河畔深潭,绯总是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满眼星光依赖着自己,那份纯粹的亲近与依恋,他一直都懂。哪怕自己心智如同人间八九岁孩童,不懂世间情爱羁绊,却能真切感受到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可他不得不走。
他要成长,要变强,要踏遍诸天大陆寻找嘛嘛的踪迹。霜涯大陆水汽充沛,契合自己的修行根基,却是异兽横行、争斗不休的凶险之地。带着绯同行,一旦遇上成群异兽围困,就算有小落护持,可若是对方手段诡谲,短暂缠住小落片刻,以绯刚入修行、根基尚浅的修为,根本无力自保,到时候只会双双陷入绝境,再无生还余地。
曲崽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思索说辞,想要安抚住闹脾气的绯,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搬出心底最牵挂的嘛嘛,当做劝慰的由头。
他轻轻挣开绯的晃动,软着嗓音认真开口:“绯,你乖乖听我说。我必须尽快强大起来,不然那些更远、更高级的大陆,我根本没有能力踏足。你也知道,高阶大陆的传送阵是有阶级限制的,只接纳对应修为的生灵,外来低阶修士根本无法通行。”“我努力修行、出外历练,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以后能带着你,一起去寻找我的嘛嘛。若是我修为停滞不前,永远困在二阶,又怎么有能力跨域远行,带你去见她呢?”
“往后等我长大安稳了,我们自然会相伴相守,成为伴侣。可在没有找到嘛嘛之前,我绝不会考虑这些安稳度日的事。所以你要乖乖听话,留在安全的宗门好好修行、安稳升阶,等我回来,好不好?”
“而且你如今早已不是普通异兽了,你踏入了正统修行之路,也能一步步突破境界、变强自保,不必时时刻刻依赖我守护。”这番温柔又恳切的话语,像一缕清风,抚平了绯躁动执拗的心绪。
绯慢慢停下了晃动,怔怔愣了许久,眼里的委屈与倔强渐渐褪去,缓缓松开扒着曲崽背甲的爪子,默默从他身上滑落到地面,低着头不再闹腾。曲崽见状,连忙凑上前,用小脑袋轻轻蹭着绯的额头与脸颊,软声细语不停哄慰,温柔安抚着她的情绪,说了许多归来之后再相伴游玩的承诺。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总算让绯彻底平静下来,不再执意要跟着远行。在场众人暗暗松了长长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皆是暗自感慨曲崽懂事通透,三言两语便稳住了执拗的绯。
绯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女儿这般轻易就被曲崽安抚下来,心底五味杂陈,暗自忍不住腹诽啧啧轻叹:啧啧,自家这女儿,怕是早就心思全系在小曲身上,妥妥的恨嫁心性了。虽说小曲聪慧懂事、天赋逆天,样样都好,可年纪心智也才堪堪九岁模样,随便几句关于见嘛嘛、未来相伴的话术,就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看来往后啊,注定是个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向着自家小女婿的性子咯。
离别氛围渐渐笼罩山门传送阵旁。众人一一上前与曲崽道别,叮嘱他在外万事小心,切莫逞强冒险,按时修炼,早日平安归来。寒暄道别过后,裴逸便带着小落与曲崽,一同赶往早已寻好加固的跨域阵眼所在地。
匆匆抵达之时,只见大宗主纪翡桢带着宗门一众长老,早已等候在此,正围着传送阵纹路,做最后的阵法加固与咒术加持。阵纹灵光流转,古朴苍茫,层层禁制交织,散发着厚重安稳的气息。
大宗主看见曲崽走来,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熟稔地从小落怀中轻轻抱过曲崽,温柔托着他小小的身子,语气满是牵挂与细致叮嘱:“我知晓域外大陆风波难测,怕你途中遇上无法逃避的致命危险,特意命大长老翻遍宗门尘封古籍,耗费数日心血,为这座跨域传送阵加持了两道独有保命功能。”
“其一,阵法自带神魂感应链接,一旦你在外遭遇绝境、性命垂危,阵法会自动感应到你的神魂波动,无需任何媒介、无需繁杂术法,直接触发跨域传送,将你瞬间接引归来。”
“其二,我已将阵眼碎片分出一小块,你收好放进茧袋之中。若是你孤身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身陷凶险围困,只需握着碎片,心中默念想要归来的念头,无论你身处霜涯大陆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瞬息跨越空间,直接传回这座传送阵中,绝无偏差。这些你都牢牢记住了吗?”
曲崽窝在大宗主温暖的怀里,听得心头暖意翻涌,满满的感动。他清楚知晓,这两道保命功能,耗费了多少珍稀资源、多少古籍底蕴、多少修士心力,皆是众人掏心掏肺为自己谋划周全。
他重重点头,软糯嗓音带着认真:“谢谢大宗主,我都牢牢记住了!我在外一定会处处谨慎,保护好自己,必定平平安安回来!”顿了顿,曲崽忽然心生好奇,仰头轻声问道:“大宗主,我们这片大陆,能不能搭建传送阵去往更遥远的大陆呀?”
大宗主指尖轻轻抚摸着曲崽光滑的背甲,温柔耐心解答:“不行的。跨域传送阵,只允许在相邻大陆之间搭建通行,还必须寻到对应的天然阵眼才行。我们炎疆大陆周边,一共有四块相邻大陆,只要寻到各自阵眼,便能逐一布置传送阵,次第通行。”
“再往远处的大陆,便无法直接架设阵法了,只能先抵达这四块相邻大陆,再从它们的阵眼继续往外探寻延伸。而且绝大多数遥远阵眼,要么隐匿难寻,要么早已被其他顶尖宗门独占把控,外人根本无权动用。”曲崽恍然了然,轻轻点了点小脑袋,乖乖被大宗主放回小落怀中。
一旁的裴逸静静伫立在人群后方,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温柔又落寞地落在曲崽身上。他不是不想上前抱一抱小家伙,不是不想细细叮嘱道别。只是他心里清楚,一旦伸手相拥,那份不舍便会彻底泛滥,再也舍不得松开怀抱。他也不知该如何言说离别之语,话说得太过轻松,好似离别无关紧要,辜负了师徒情深;话说得太过沉重,又怕言语不祥,仿佛预示着前路凶险、难以归来。
万般心绪堵在心头,终究只能默默站在原地,神色讪讪,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牵挂,安静目送。
片刻后,众人齐聚传送阵旁,离别时刻,终究正式来临。裴逸心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涩难过,眼眶微微泛红,却强行隐忍,不敢表露半分不舍伤感,怕乱了曲崽的心绪。
小落抱着曲崽,缓步踏入传送阵中央灵光笼罩之地,静静望向阵外依依不舍的众人。曲崽扬起小脑袋,目光直直看向神色落寞的裴逸,清脆响亮的嗓音穿透阵风,认真喊道:“师尊!我去域外历练啦!等我变得更强大,一定会早点回来!我在外面每一天,都会想念师尊、想念宗门所有人的!”话音落下,传送阵灵光骤然暴涨,符文流转盘旋,阵阵空间涟漪荡漾开来,周遭景物开始变得虚幻缥缈,轮廓模糊不清。
裴逸望着阵中渐渐虚化的小小身影,眼底温热的雾气终于氤氲开来,视线微微模糊,心底酸涩难抑。他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细微声音,低低应了一声:“嗯。”
一声轻应,藏尽万般牵挂、万般期盼、万般不舍,随风消散在山门晚风之中。灵光彻底笼罩阵中两道身影,空间扭曲闪烁,转瞬之间,一人一龟,已然消失在阵法中央,奔赴遥远的霜涯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