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辩论地点，就定在龙椅前面
“至于辩论的地点，”宁千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清晰地回响，他转向秦鸣，目光平静而坚定，“就定在龙椅前面。”
秦鸣猛地抬起头，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故宫，太和殿。”宁千机一字一顿，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一个疯狂的提议，“他不是想看玄学吗？不是想把我塑造成一个跳大神的疯子吗？还有比那地方更适合‘登台唱戏’的吗？”
“你疯了！”秦鸣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国家的脸面！别说直播辩论，就是进去拍张照都得层层审批！不可能！”
“你办得到。”宁千机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以‘国家级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与宣传项目’的名义，以一场针对‘现代化改造是否会破坏古建风水气场’的伪科普辩论为由头。这是他挑起的舆论战，你现在是奉命反击，名正言顺。”
他的视线转向钟灵，语气不容置疑：“钟老师，你和你导师在学术界的影响力，应该足够为这个项目背书。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向全世界展示我们如何用科学捍卫文化自信的绝佳机会。”
钟灵被他这番话裹挟着，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个计划有多么惊世骇俗，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巫十九抱着手臂，倚靠在门框上，闻言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件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秦鸣死死地盯着宁千机，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怪物。
他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疯狂或是虚张声势，但他失败了。
宁千机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太和殿的金顶和自家后院的凉亭没有任何区别。
最终，秦鸣掏出手机，转身走到院子角落，背对着众人，压低了声音开始打电话。
他没有再反驳，因为他知道，宁千机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卡在了规则的缝隙里。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他无法拒绝、只能配合执行的阳谋。
消息通过官方渠道释放出去时，整个网络都为之静默了一瞬。
“经协商，宁千机先生已接受‘新城之光’的公开辩论邀请。时间：三日后。地点：故宫太和殿。届时将进行全网直播。”
没有多余的解释，寥寥数语，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将之前所有的舆论喧嚣都炸得粉碎。
郊外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马场会所里，陆朝阳正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端着一杯威士忌，欣赏着落地窗外骏马驰骋的景象。
当秘书将这条消息递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太和殿？”
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这两个字的读音。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错愕与不可思议的情绪。
几秒钟后，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传出，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一旁的秘书都感到了些许不安。
“哈哈哈哈……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陆朝阳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残忍的光芒，“他以为自己是谁？真龙天子吗？想在帝国权力的心脏，上演一出君临天下的戏码来证明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驯服的马匹。
“太好了，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他喃喃自语，“他越是把自己推向神坛，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响亮。没有什么比在万众瞩目、最神圣的地方，亲手折断一个虚假的神像更令人愉悦的了。”
他转过身，对秘书下令：“回复他，我同意所有条件。另外，通知技术团队，把我们最好的全息投影和AR设备都运过去。我要让全网观众都清晰地看到，所谓的‘玄学’，在真正的科技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的垃圾。”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宁千机的底牌——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匠人，试图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搏回声誉的最后挣扎。
他不知道，秦鸣在挂断电话，拿到那份盖着钢印的红头文件时，曾最后一次问宁千机：“为什么是太和殿？那里有什么？”
宁千机当时只是看着叶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轻声说：“叛出师门的人，总想回到最初的地方，证明自己是对的。穆辰当年离开叶老之前，最后一个研究的课题，就是太和殿藻井的向心悬挂结构。那里……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三日后，凌晨四点。
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
整座紫禁城都沉浸在亘古的静默之中，飞檐翘角像一只只栖息在夜色里的巨兽。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东华门，沿着内部通道，最终停在了太和殿广场的边缘。
宁千机和巫十九下了车。
空气冰冷而清新，带着石材与古木特有的味道。
远处，陆朝阳的技术团队正在紧张地调试着设备，各种仪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窥探古老帝国的电子萤火虫。
秦鸣穿着便装，站在车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所有制高点都安排了人，从午门到神武门，任何一只鸟飞进来，都别想不留下一根羽毛。”
宁千机点了点头，没有去看那些昂贵的设备，也没有理会远处陆朝阳投来的挑衅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汉白玉栏杆，落在那座矗立于三层台基之上的宏伟宫殿。
太和殿，俗称金銮殿，此刻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两腿发软。
他和巫十九一前一后，踏上御道石阶。
每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传来沉稳而厚重的回响，仿佛在与历史共振。
推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时，一股混合着金丝楠木、尘埃与时光的幽深气息迎面涌来。
殿内没有开灯，只有从敞开的大门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巨大的轮廓。
高大的梁柱如通天巨木，支撑起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大殿中央，那把覆盖着灰尘的龙椅，在朦胧的光影中静静地蛰伏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宁千机没有走向龙椅，也没有抬头去看那象征着天子正统的轩辕镜。
他径直走到大殿的几何中心点，蹲下身。
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光可鉴人。
他从随身携带的那个老旧工具箱里，取出了那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卵石，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石块与金砖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宁千机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风声、远处的低语、自己的心跳……一切都被剥离。
他的意识如水银般沉入脚下的石块，再透过石块，与整座大殿的“根”连接在一起。
他能“听”到深埋地下的夯土层在均匀地呼吸，能“感觉”到每一根柱子内部木质纤维的细微扭转，能“触摸”到斗拱之间层层叠叠的咬合力。
这座沉睡了数百年的宫殿，在他“分魂”的感知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力学结构与磁场节点构成的、有生命的庞大活物。
数秒之后，宁千机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低头，而是对身旁始终保持戒备姿态的巫十九，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他在上面。”
巫十九的身体瞬间绷紧，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宁千机的头颅微微扬起，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斗拱，越过横梁，最终定格在大殿穹顶正中央，那片最华丽、也最幽深的阴影之中。
藻井。
巨大的圆形穹顶上，无数精雕细刻的木龙盘旋交错，众星拱月般托着中央那颗硕大的铜胎掐丝珐琅“轩辕镜”。
那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结构，在黑暗中形成了一片深邃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
就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与华美之中，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影，正无声地低着头，俯瞰着大殿中央的宁千机。
他的身形被斗拱的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难以辨认。
唯一清晰的，是他手中似乎也握着一枚同样的、在微光下泛着幽沉色泽的黑色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