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罐头滚的到处都是，绷带跟药瓶混在一块，乱七八糟撒了一地。
赤鬼刚把东西掀开，渡鸦已经扑了过去，他手都没直接碰，先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细镊子，把那只急救包夹了起来。
包底夹层被挑开一道缝，里头嵌着个米粒大的黑点，红光一闪一闪，稳的让人心里发冷。
“别靠近，它还在发。”
渡鸦盯着仪器屏幕，声音压的很低，
巢穴里一下静了。
金刚站在原地，背上的血还没干，右臂那道口子把半边衣袖都浸透了，他看着那枚追踪器，眼神先是发愣，接着慢慢沉了下去。
赤鬼猛的转头，眼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窜了上来。
“你出去一趟，带回来一包吃的，顺带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也是够本事啊。”
金刚的脸一下绷紧了。
“你把话说清楚，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用我替你翻？”赤鬼一步逼上去，匕首滑进掌心，
“这玩意儿难不成是长翅膀飞进来的？”
金刚胸口起伏了一下，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我一路被那群疯狗般的亲卫队员咬着跑，差点死在外头，你怀疑我？”
“就你一个人出的门，我不怀疑你怀疑谁！！”
两个人之间的气压低的吓人。
耗子刚醒没多久，本来还撑着身子看，听到这句，脸又白了，手忙脚乱往床里缩，连大气都不敢出。
渡鸦没抬头，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屏幕上一串串数据往上跳。
“别吵。”
他忽然开口，“这不是实时追踪，它每十五分钟发一组脉冲，刚才那一下已经发完了，下一次还有九分钟。”
这句话比骂人还管用。
听到这话赤鬼立刻回头看向渡鸦。
“那九分钟后会怎样？”
“它会把这里重新标一遍。”
渡鸦盯着波形，嗓子有点发紧，“第一次就像握手，确认它还活着，第二次才是完整定位，我们现在还有时间。”
魏寒这时候才走过去，蹲在那堆散物旁边。
他没先看追踪器，先看那只急救包的夹层。
破开的缝边缘很整齐，里头那层防水布被人重新热封过，j就连针脚和原本的线都不是一套，颜色也浅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又把那只包翻过来，指尖摸了摸包底硬挺的位置，眼神冷了下去。
“这应该不是临时被塞进去的。”
赤鬼一怔。
魏寒抬起头，看向了他和金刚。
“如果只是想跟回来，追踪器根本没必要藏这么深，挂在外面，粘在背包的带子上，甚至留在金刚身上都更稳。”
“藏进夹层，重新封线，这搞法绝对不是路上顺手干的，更应该是提前埋好的。”
渡鸦推了推眼镜，立刻接上话来。
“对，热封边还是医务室那边常用的材料，外头的维修组没这工艺。”
魏寒继续往下说，
“关键是，它被放在急救包里，不是在食物里，也不在外层，这说明对方不只是想跟踪。”
“他们是想让我们发现它。”
这句话一落，连赤鬼都不说话了。
魏寒看了金刚一眼。
他能感受到，这大块头现在不是心虚，是憋屈，是那种被人用脏水泼了一脸，偏偏还没法立刻掀桌子的憋屈。
这股情绪做不了假。
“你要是叛了，根本没必要拼着挨这一身伤，把东西带回来再让我们抓现行。”
“直接带人摸到门口那不省事的多。”
金刚下颌绷了半天，才闷出一句。
“老子没卖你们。”
赤鬼握刀的手慢慢松了，脸色还是难看，却没再往前顶。
魏寒没给他面子，只是淡淡看着他。
“对方最想看到的，不是我们被追上，是我们先翻脸。”
赤鬼骂了句脏话，重重一脚踢飞脚边的空罐头，算是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渡鸦那边的屏幕又跳了两下。
“还有个事。”
他抬头，眼神有些发亮，
“这个东西不是卫星定位，也不是长程军标，它更像校内的短距信标。”
耗子一听这个，勉强撑着坐直了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自己不报坐标，只是定时发同频脉冲，楼顶那三组接收桩会算出它在哪。”
“它是发信号的，不是算位置的。”
耗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它就能够被骗。”
赤鬼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说人话。”
耗子咽了口唾沫，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发虚，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只要我们能给它找个更强的同频源，再把脉冲拉长一点，接收桩就会优先咬住更显眼的那个，相当于有人替咱们在别处喊了一嗓子。”
渡鸦抬手在地图上划了个圈。
“废弃焚化区。”
魏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地方在学校西北角，早就封了，地下有旧电井，地面全是铁架跟烂管子，信号反射杂，最容易把定位拉偏。
“还能再做一层。”
“把真追踪器放进去，再加一个同频放大器，让那边的信号强到不正常，校方会默认目标在原地躲着，甚至会怀疑我们在那边布了窝点。”
耗子已经把旁边的零件拽了过来，手忙脚乱开始拆电线。
“我能做个简易脉冲器，k可以用废电池撑个十分钟，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够他们扑过去了。”
赤鬼这次没再唱反调，他盯着地图，眼里的火慢慢变了味。
“他们扑去焚化区，那我们呢，继续呆着？”
魏寒的手指一点点移向另一侧。
地图上，地下三层附近被渡鸦重重圈了一笔，那是声呐系统主干最可能藏着的区域。
“他们想拿这个东西逼我们挪窝，那我们就反过来，借这次机会，把他们的耳朵先撬下来。”
魏寒抬眼，看向众人，
巢穴里没人接话。
但此时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刀子对刀子，现在所有人的劲，都重新拧到了一处。
金刚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流血的胳膊，闷声开口。
“诱饵我去送。”
“我跟你一起。”
听到金刚这话，赤鬼立刻接了一句。
“不。”
魏寒直接否决了赤鬼的想法，
“你不能走，你要跟我走主线，金刚一个人送饵更像逃命，不容易引人起疑。”
金刚没废话，只是点了下头。
渡鸦看了一眼计时器，脸色一沉。
“还剩七分二十秒。”
耗子已经把几根铜线剥开了，嘴唇抿的发白，额头全是汗。
“给我四分钟，我能把假信号堆出来。”
魏寒走到床边，把那瓶葡萄糖拎起来递给他。
“先喝一口，手别抖。”
耗子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抹了下嘴。
“这次不会抖了。”
赤鬼看了金刚一眼，沉默了一会才闷声开口。
“刚才那句，当我放屁。”
金刚没看他，只把地上的钢管重新捡起来，试了试手感。
“下回少对着自己人亮刀。”
赤鬼咧了下嘴，没再吭声。
渡鸦把追踪器重新塞回那只急救包，又在外面加了层锡纸壳，接出两根细线。
耗子跪在地上接脉冲器，手快的像抽筋，旁边拆下来的旧收音机外壳跟废电池滚了一地。
魏寒站在地图前，把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时间不多了。
这一局要么把人全钓出去，要么他们连这个洞都不用守了。
屏幕右下角，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
六分零九秒。
渡鸦盯着那串数字，内心的激动溢于言表。
“各位。”
他把最后一根线插上，脉冲器顶端亮起一点极弱的红光。
“鱼饵，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