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届诸天拍卖会的令牌潮汐,刚刚落幕三日。
整个诸天万界,还浸泡在未干的鲜血里。
东荒青云宗的山门早已烧成白地,三千七百弟子的尸骨堆积如山,只为争夺一枚落在后山藏经阁的灵令。七个二流宗门联手屠灭了青云宗,最终又在宗门废墟上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握着染血的灵令,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被令牌上的掠夺烙印抽干了气运,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劫劈成了飞灰。
北溟龙族爆发了千年不遇的内战,三位龙子为了一枚坠入深海的金令手足相残。最小的龙子亲手斩下两个哥哥的头颅,挖出他们的龙珠,抢到了令牌,却也被打上了最深的掠夺印记。从此龙族气运暴跌,百年之内,再无一人能突破化神境。
凡人界的大楚王朝,一枚凡令落在了皇宫太和殿的龙椅上。皇帝以为是天降祥瑞,大赦天下,结果当天夜里,十七个江湖门派联手攻破京城,皇帝被斩首示众,后宫嫔妃、文武百官尽数被屠。整个京城血流成河,最后抢到令牌的,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乞丐,他抱着令牌躲在死人堆里,以为自己从此一步登天,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无数猎人眼中的猎物。
没有人统计过这三个月死了多少人。
只知道每一枚划过星空的令牌,背后都是尸山血海。
所有的厮杀、所有的背叛、所有的死亡,最终都化作最纯粹的本源和气运,顺着令牌上的神念烙印,跨越亿万光年,流入拍卖岛的最深处。
灵主殿最高处,叶玄静静立在窗前,黑衣无风自动。
他掌心浮现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亿万亡魂的本源,正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体内。他的眼神淡漠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这一届的养分,比上一届多了三成。”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散落在诸天万界的所有令牌,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所有抢到令牌的幸存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拍卖岛外的黑色海域上。
北城墙入口,百丈高的黑色石门静静矗立。
门上刻着的扭曲道纹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叶玄的本命纹路,任何试图强行闯入的人,都会被道纹直接绞杀,连神魂都不会留下。
来自诸天万界的幸存者汇聚在石门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贪婪。他们紧紧攥着手中用命换来的令牌,眼神炽热地望着石门后的世界。
在他们看来,那扇门后是无尽的财富、无上的力量、永恒的生命。
他们不知道,那扇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炼炉。
而他们,就是即将被投进去的燃料。
石门两侧,两排黑衣卫面无表情地站着。在岛屿本源的增幅下,每一个普通黑衣卫都拥有金丹后期的战力,足以碾压大部分外界散修。
“出示令牌。”
冰冷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任何感情。
一个身着锦袍的富家公子,趾高气扬地走上前,递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本公子乃大炎王朝皇子,这是我花十万两黄金买来的金令,快让开!”
黑衣卫接过令牌,指尖注入一丝灵力。
令牌瞬间燃起黑色的火焰。
“假牌。”
黑衣卫话音未落,富家公子浑身猛地燃起黑色的火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人吓得纷纷后退,脸色惨白。
没有人敢再心存侥幸。
假牌必死,这是拍卖岛铁律,从无例外。
令牌的等级,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划分了生死贵贱。
手持凡令的散修、凡人和小势力弟子,只能走最两侧狭窄的通道,接受最严格的搜查。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沾着黑血的凡令,指节泛白。这枚令牌,是他用父母和妹妹的命换来的。劫匪冲进他家的时候,父亲用身体挡住了刀,母亲把令牌塞给他,让他快跑。他跑了三天三夜,回头的时候,家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眼底只有麻木的恨意。
手持灵令的二流宗门弟子,走中间的通道,不用搜查,有身着轻纱的侍女上前引路。他们昂首挺胸,脸上带着骄傲的神色,仿佛自己已经高人一等。他们不知道,在代理人眼中,他们只是比凡令持有者更优质一点的猎物。
手持金令的一流宗门宗主和上古世家族长,走最中央的宽阔通道。黑衣卫会躬身行礼,专门的管事会提前等候,将他们引到黄金区的私人包间。他们身后跟着大批随从,气势逼人,却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的目光——金令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至于紫晶令,本届拍卖会只来了三枚。
人族圣地玄圣、妖族青丘皇、魔族深渊之主。
他们没有经历血腥的令牌争夺战。
三天前,莫老亲自带着三枚紫晶令,登门拜访了三大顶级势力。
作为交换,人族圣地献上了一百名天赋最高的核心弟子,青丘皇献上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魔族深渊之主献上了一条孕育了百万年的深渊灵脉。
没有任何顶级势力敢拒绝。
拒绝,就意味着失去拍卖岛的庇护,意味着下一届令牌潮汐,他们会成为所有势力围攻的目标。
当三道身影出现在入口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没有人敢不服。
因为他们是紫晶令持有者,是拍卖岛认可的最尊贵的客人。
得罪紫晶令持有者,就是不给拍卖岛面子。
不给拍卖岛面子的人,都已经死了。
沈砚站在凡令的队伍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编号7342的凡令。
这枚令牌,是他用师兄的命换来的。
三天前的令牌潮汐,一枚凡令落在了他和师兄藏身的破庙里。一群劫匪冲了进来,师兄把他推到柴房里,自己拿着一把锈刀冲了出去。等他出来的时候,师兄已经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刀,手里还紧紧攥着这枚令牌。
他杀了受伤的劫匪头目,抢到了令牌,一路辗转,终于来到了这里。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财富,也不是为了力量。
他是为了找师姐。
三年前,师姐在令牌潮汐中抢到了一枚灵令,兴高采烈地来参加拍卖会,从此杳无音信。
他答应过师姐,一定会找到她。
“这位小兄弟,第一次来?”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沈砚抬头,看到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笑着看着他。男子胸前的徽章显示,他是镇恶使手下的中级代理人,阿力。
阿力的目光落在沈砚手中的凡令上,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无背景、无靠山、年轻、眼神里有狠劲。
完美的猎物。
“没兑换玄币吧?”阿力递过一个小小的钱袋,“这里有一千玄币,你先拿着用。我看你根骨奇佳,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我是镇恶使大人的手下,专门负责为大人挑选弟子。只要你跟着我,以后玄币、修炼资源,应有尽有。”
沈砚接过钱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玄币。
一股淡淡的冷香钻入鼻腔。
和师姐最后留下的那支木簪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对着阿力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晚辈愿意跟着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力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样的。跟我走吧,等拍卖会结束,我就带你去见镇恶使大人。”
沈砚低着头,跟在阿力身后。
没有人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
他知道,师姐一定是遇到了和他一样的人。
他一定要找到她。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最后会和师姐一样的下场。
拍卖会主会场,金碧辉煌,仙乐飘飘。
白玉铺成的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灵香,侍女们端着灵酒和鲜果,穿梭在各个席位之间,笑语盈盈。
没有人知道,这灵香是用炼炉里燃烧神魂的烟气调和而成的。
没有人知道,这些鲜果是用耗材的精血浇灌长大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盛大的盛宴里,举杯言欢,谈笑风生。
白玉高台上,拍卖师身着华丽的礼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会场:
“欢迎各位来到第七百九十三届诸天拍卖会!
我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上品凝神丹!
能修复受损神魂,提升金丹期修士三成突破概率!
起拍价,十万玄币!”
“十五万!”
“二十万!”
“三十万!”
喊价声瞬间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无数人眼神炽热,盯着拍卖师手中的白玉瓶。
对于金丹期修士来说,一枚上品凝神丹,就等于半条命。
紫晶区的雅间里,青丘皇轻轻摇着九条雪白的尾巴,娇声道:“五十万。”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和她争。
不是怕她青丘皇的身份,而是怕拍卖岛不高兴。
拍卖师一锤定音:“五十万!成交!恭喜青丘皇陛下!”
侍女捧着白玉瓶,恭敬地送到雅间里。
青丘皇拿起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笑了。
她的小儿子前些天被魔族偷袭,神魂受损,危在旦夕。这枚凝神丹,正好能救他的命。
她不知道,这枚她视若珍宝的丹药,是用一个和她小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的神魂炼成的。
那个少年,也是在令牌潮汐中抢到了一枚凡令,满怀希望地来到拍卖岛,结果刚登岛,就被代理人抓走,扔进了炼炉。
她更不知道,她用来买丹药的五十万玄币,每一枚都对应着一个被炼化的亡魂。
而她自己,为了保住这枚紫晶令,刚刚亲手把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送进了灵主殿的深处。
会场的角落里,一个白发老者低声问身边的同伴:“你听说了吗?三年前,天剑门的李师兄来参加拍卖会,被一个代理人看中,说要收他为亲传弟子,结果从此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同伴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他:“别乱说!小心被暗卫听到!那些人都是得了天大的机缘,去了秘境修炼,百年之后就会回来的!”
老者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哪里有什么秘境。
那些消失的人,恐怕早就变成了别人手中的丹药和法宝。
可他不敢说。
在拍卖岛,质疑,就是死罪。
灵主殿最高处,叶玄的目光从拍卖会移开,落在了南区黑市的方向。
他指尖轻轻一点。
南区黑市的一道禁制,悄无声息地松动了一丝。
第六枚归字令,已经在那里待了太久了。
是时候,让它动一动了。
也是时候,让这场养蛊游戏,进入下一个高潮了。
与此同时,南区黑市的阴暗小巷里。
凌衍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慢到了极致。
他的肩头还在流血,那是之前和楚风交手留下的伤。
不远处,三个镇恶使的手下,正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搜查那个持有第六枚归字令的小贩。
小贩就躲在前面的破屋里,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那块不起眼的黑色牌子,就是无数人争抢的归字令。他只知道,自从捡到这块牌子,就有无数人要杀他。
远处传来拍卖会隐约的欢呼声,和这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金碧辉煌、一掷千金的诸天盛宴。
一边是阴暗潮湿、无声无息的底层猎杀。
同一座岛,两个世界。
没有人知道,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贪婪、所有的希望,都只是一个人眼中的游戏。
凌衍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刚才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这里,然后又消失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
凌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去。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两个镇恶使的手下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倒在了血泊里。
剩下的那个手下大惊失色,刚要喊人,就被凌衍一剑刺穿了喉咙。
凌衍没有停留,一脚踹开破屋的门。
小贩蜷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把你手里的牌子给我。”凌衍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小贩连忙把那块黑色的牌子扔给凌衍,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凌衍接过归字令。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扭曲符号缓缓蠕动,和他怀中的那枚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第六枚归字令,到手了。
就在这时,小巷的入口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镇恶使带着大批黑衣卫,已经赶到了。
“凌衍!把令牌交出来!饶你不死!”
镇恶使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响彻整个小巷。
凌衍握紧了两枚归字令,转身朝着小巷深处跑去。
身后,无数箭矢破空而来。
他知道,真正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而在灵主殿的最高处,叶玄看着下方追逐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跑吧。
跑得越远,挣扎得越狠。
这蛊,才越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