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暗卫
书名:嫡女谋江山 作者:爱吃地瓜 本章字数:5334字 发布时间:2026-05-14


顾舟终于能下地走路了。


他拄着拐杖踏入宝详斋的那日,正是暮春午后,日影斜斜扫过柜台的檀木纹路。沈昭宁正在内堂核对近两月的进出账本,指尖沾着淡淡的墨香,听见门外传来熟悉沉稳的脚步声,还有伙计们恭敬的问候声,她指尖一顿,缓缓合上账本,抬步走了出去。


廊下阳光正好,顾舟一身素色常服,身形虽仍清瘦,却已褪去卧病时的颓弱,正低声叮嘱柜上伙计清点库存,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顾舟眼眶瞬间泛红,撑着拐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小小姐,属下回来了。”


沈昭宁望着他,悬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沉沉落定。这六十余日,她孤身撑着宝详斋,从货源对接、定价出货,到账目核算、应酬权贵,日日忙到深夜,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半分疲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太需要一个绝对可信、能托付心腹之事的人,站在她身侧。


她眉眼柔和,浅浅一笑:“回来就好,先进内堂坐,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内堂之中,平安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顾舟落座,将拐杖倚在桌旁,望着沈昭宁,满心愧疚:“小小姐,属下卧病这些时日,辛苦您独撑大局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沈昭宁将面前厚厚的一叠账本,轻轻推到他面前,“顾叔先看看,这两月宝详斋的账目。”


顾舟伸手翻开账本,越看神色越惊,指尖微微发颤:“小小姐……这营收,竟比往日翻了数倍?”


“林叔留下的那批珍稀古玩,已售出大半,恰逢太后寿辰,宫里特意下了订单,定制一批掐丝珐琅器,如今京中权贵都知宝详斋货真价实,客源早已不愁。”沈昭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语气平淡,却藏着十足的底气,“宝详斋的名气,已经彻底打出去了。”


顾舟连连点头,敬佩之意溢于言表,随即正色道:“小小姐方才说有要事商议,不知是何事?”


沈昭宁放下茶盏,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坚定,一字一句道:“顾叔,我要拿回我母亲的嫁妆。”


顾舟身形一怔,抬眸望她:“夫人的陪嫁?”


“是。”沈昭宁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随风轻摆的翠竹,声音清冷,“我看过母亲的陪嫁单子了,当年嫁入沈家,陪嫁二十间临街铺面,涵盖首饰、绸缎、古玩各行,另有城外三百亩良田,京郊三座宅院,还有无数金银玉器、古籍字画。这些本该属于我母亲的私产,这些年,尽数握在柳氏手中,被她挥霍糟蹋。”


顾舟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当年夫人陪嫁之丰厚,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只是夫人早逝,小小姐年幼,这些产业才被柳氏以主母名义代管,这些年暗中侵吞变卖,早已不知剩下多少。


“我知道,此事不易,柳氏绝不会轻易松手。”沈昭宁转过身,眸光没有半分退缩,“但我母亲的东西,我必须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小小姐打算如何做?”顾舟立刻正色应道,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赴汤蹈火。


“先查,后算。”沈昭宁走回桌前落座,语气沉稳,“先把所有陪产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每一间铺面如今的掌柜、经营盈亏、往来账目,每一处田产宅院的归属、现状,全部记录在册。摸清底细,我们再一步步出手,让她无从抵赖。”


“属下明白,此事交给属下,定查得水落石出。”顾舟当即应下,神色郑重。


“还有一事。”沈昭宁抬眸,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如今宝详斋风头正盛,早已被柳家与一众心怀不轨之人盯上。上次他们对你下手,下次未必不会针对店里其他人,明枪暗箭,不得不防。”


顾舟神色一凛,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小小姐是要增派人手护卫?”


“是。”沈昭宁点头,语气坚定,“不必多,只需数人,要身手顶尖、忠心可靠、守口如瓶,白日护卫宝详斋安危,夜里随你往返护持。银两开销,无需顾虑。”


顾舟鼻尖一酸,眼眶再次泛红。那日他为护她身中刀伤,九死一生,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却始终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记挂着所有人的性命。他喉头哽咽,正要开口,却被沈昭宁轻轻打断。


“顾叔,我绝不能再让你陷入险境。”她目光澄澈,字字恳切,“你的命,金贵无比。”


顾舟深深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属下遵命,定不负小小姐所托。”




与此同时,京郊密林深处的暗卫训练场,黄沙漫卷,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场中将士身姿挺拔如松,萧衍一身玄色劲装,袖口束紧,正冷眼检视场中暗卫的格斗演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一名玄衣暗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压低,将宝详斋与沈昭宁的动向,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殿下,沈姑娘已让顾舟着手清查顾夫人当年的陪嫁产业,意在全数收回。另外,沈姑娘打算招募可靠护卫,防备柳氏等人暗中使坏。”


萧衍眸光微动,原本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了攥,周身的寒气淡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训练场边的石桌旁,拿起一块干净布巾,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薄尘,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她要查,便让她安心去查。柳氏那边若敢动手脚,直接清理,不许惊扰到她。”


暗卫垂首:“属下明白。”


“至于护卫之事。”萧衍放下布巾,抬眸望向场中一队身姿挺拔、气息内敛的死士,眸光锐利,“挑八个最顶尖的死士,身手、忠心、隐匿能力皆是上上之选,交由陆鸣安排,直接送往宝详斋,交由沈姑娘调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暗中护她周全,听她号令,除她之外,任何人不得指挥。”


暗卫心头一震。殿下手中这批死士,皆是万里挑一、以一敌十的精锐,从不轻易外放,如今竟一次性拨出八人,只为护沈姑娘安危,可见殿下对这位沈姑娘,早已放在心尖上。


“属下遵令!”


不多时,陆鸣快步赶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对着萧衍躬身:“殿下,您唤我?”


“宝详斋的护卫,我已挑好八名死士,交由你送去沈昭宁处。”萧衍抬眸,语气冷肃,带着几分警告,“记住,只听命于沈姑娘,行事低调,不许泄露我的踪迹,更不许在她面前多言多语。若出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陆鸣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连忙拱手应下:“属下明白!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绝不泄露半个字!”


他看着萧衍望着训练场远方的侧脸,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心中暗自失笑。殿下这哪里是安排护卫,分明是把最稳妥的安全感,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沈姑娘身边,还半点不肯让她知晓。


陆鸣不敢多言,领了命令,转身便去安排死士事宜。


训练场中再次恢复安静,萧衍独自站在黄沙之中,望着京城的方向,眸光深邃。


她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有勇有谋,从不需要旁人刻意插手相助。他能做的,便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扫清所有障碍,挡下所有明枪暗箭,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沈府正院,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怒火之中。


柳氏端坐在上首软榻上,面前摆着厚厚一叠账本,张嬷嬷正垂着头,一字一句地念着铺面与田产的账目,脸色越来越白。


“夫人,城西绸缎铺这个月又亏了三百两,古玩铺掌柜暗中私吞货款,账目漏洞越来越大;城外良田遇了旱情,收成减半,租金收不上来;京郊那座宅院,年久失修,早已租不出去……”张嬷嬷声音发颤,越念越心惊。


这些年,柳氏只顾着打点娘家柳家、讨好柳贵妃、维持自己的体面排场,对顾氏留下的陪嫁产业从不上心,用人不当,挥霍无度,当年丰厚无比的陪嫁,如今早已亏空大半,剩下的也多是入不敷出的烂摊子。


柳氏脸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她看着眼前一笔笔亏空的账目,只觉得心头滴血,这些银子,本该都是她的,如今却成了填不满的窟窿。


就在这时,门外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没规矩的东西!”柳氏本就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当即厉声呵斥。


小丫鬟吓得跪倒在地,颤声禀报:“夫人,大小姐……大小姐派人,在清查顾夫人当年的陪嫁!所有的铺面、田产、宅院,全都在查,说是……说是要全部拿回去!”


“你说什么?!”


柳氏猛地站起身,面前的账本被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她双目圆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涌上滔天怒火,声音尖利:“她敢?!那些东西在我手里这么多年,早就成了沈家的产业,她一个罪氏之女,也敢来讨要?!”


她此刻正对着亏空的账目焦头烂额,满心都是对这些产业的掌控欲,沈昭宁此刻要拿回陪嫁,无异于当众戳穿她这些年挥霍败落家产的事实,更是要断她最后的财路,新旧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失控。


张嬷嬷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道:“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话虽如此,可……可那些本来就是顾夫人的陪嫁,按律例,本就该归大小姐所有啊……”


“律例?”柳氏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在这沈府,我就是律例!她父亲都不管的事,她凭什么插手?当年要不是我代管这些产业,早就被下人败光了,如今她倒好,反过来要摘桃子!”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胸口起伏不停:“我这些年为了沈家,为了沈从文,花了多少银子,打点了多少关系?这些产业就算有亏空,也抵不上我付出的分毫!她想拿回去,做梦!”


张嬷嬷看着她暴怒的样子,不敢多言。这些年夫人如何挥霍、如何中饱私囊,她最清楚不过,如今账目亏空见底,大小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清查收回,简直是往夫人的心口上捅刀子,这场冲突,终究是躲不过了。


柳氏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狠,咬牙切齿道:“去!把老爷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管不管他这个好女儿!”




入夜,沈从文被柳氏叫到正院,一进门,便看见满地散落的账本,还有柳氏铁青的脸色。


“老爷,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柳氏一见到他,眼泪立刻掉了下来,语气又怨又怒,“昭宁她要查顾氏的陪嫁,要把所有铺面田产全都拿回去!我辛辛苦苦代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沈从文眉头紧锁,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柳氏的样子,心中已然明白几分。他沉默片刻,弯腰捡起一本账本,随手翻了翻,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亏空数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这些年从不过问产业,是懒得操心,可如今看着这些账目,也知道柳氏这些年,把顾氏的陪嫁,糟蹋成了什么样子。


“这些产业,这些年,到底是赚是赔?”沈从文抬眸,看向柳氏,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质问。


柳氏脸色一僵,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若是说赚,沈昭宁要收回,她没有理由阻拦;若是说赔,她又无法交代这么多年的花销去处,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


“沈从文!”柳氏回过神,立刻撒起泼来,“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那丫头要抢家产!你必须去给我拦住她!告诉她,那些东西是沈家的,她休想拿走一分一毫!”


沈从文看着她蛮不讲理的样子,只觉得满心疲惫,无力争辩。他沉默许久,缓缓合上账本,声音低沉:“我明日,去见昭宁。”




次日午后,沈从文踏入听竹轩。


院内翠竹青青,沈昭宁正坐在窗边,低头细心修补一件碎瓷小碗,指尖动作轻柔沉稳,岁月静好。见他进来,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行礼,神色平静无波:“父亲来了。”


沈从文在桌边坐下,看着眼前出落得沉稳大气、眉眼间尽是锋芒的女儿,心中竟生出几分陌生的疏离感。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父亲有话,不妨直说。”沈昭宁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从文接过茶杯,指尖微凉,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昭宁,你母亲的那些陪嫁……”


“是我母亲的私产,不是沈家的,更不是柳氏代管的家产。”沈昭宁径直打断他的话,眸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沈从文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发烫。


“父亲可还记得,我母亲当年嫁入沈家,带了多少陪嫁?”沈昭宁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二十间铺面,三百亩良田,三座宅院,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不计其数,整个京城,无人不叹母亲陪嫁丰厚。可如今,这些东西在哪里?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父亲从来不曾过问,不是吗?”


沈从文脸色涨得通红,羞愧与无奈交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确实从未关心过,从未过问过,以至于如今,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女儿并非责怪父亲。”沈昭宁转过身,望向窗外,语气淡了几分,“女儿只是想拿回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守护好她一生的心血。这些东西,不属于沈家,不属于柳氏,只属于我母亲,属于我。”

屋内一片沉默,沈从文坐了许久,终究是满心愧疚,无力反驳。他缓缓站起身,声音疲惫:“此事……我会再想想。”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听竹轩,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昭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傍晚时分,平安从外面快步回来,脸上满是喜色,进门便压低声音道:“小姐!大喜!陆公子那边传来消息,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护卫,一共八个人,都是身经百战、身手顶尖的好手,一个能顶十个,忠心可靠,全都听候小姐调遣!”

沈昭宁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陆鸣?不,以陆鸣的本事,绝不可能一次性找来这么多顶尖的好手。

她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知道了,人安排进来,明上交由顾叔调度,暗中护卫即可,不必声张。”

平安连忙应下,又忍不住问道:“小姐,那顾夫人陪嫁的清查之事……”

“不急。”沈昭宁低下头,重新拿起刻刀,继续修补手中的青瓷小碗,烛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温柔却坚定,“账目还没查清,柳氏的底牌还没摸透,现在动手,为时过早。”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对平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桌角,阿灯蜷成一团,金绿色的眸子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轻轻“喵”了一声。

沈昭宁低头,看着身旁的小猫,嘴角笑意温柔了几分。

“母亲,你放心。”她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却带着十足的力量,“属于你的东西,我一定会一分不少,全部拿回来。你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对不对?”

晚风穿窗而过,吹动翠竹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前路虽有风波,可她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步步为营,终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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