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寒宗余孽已清,煞气散尽,斜阳把幽寒山脉染成一片暖金。
林宸一行未做停留,按王浩探得的路线,直奔青岚国都城外百里的隐雾山。此山常年被淡雾笼罩,山不高、灵气不盛,既无灵脉也无宗门,正是藏人的绝佳之地。
苏怜儿走得极快,眼底又急又盼:“公子,我爷爷当年为了护我逃走,独自断后,我一直以为他…… 已经不在了。”
“他没死。” 林宸淡淡道,“墨寒密信言之凿凿,人一定还在隐雾山。”
王浩在前开路,幽影遁体散开,不多时便回身禀报道:“公子,前方十里有一处隐蔽山洞,洞口布有简易迷阵,里面有一道微弱的老者气息,应当就是苏家老族长。”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
没过多久,一片雾气缭绕的山坳出现,洞口被藤蔓与浓雾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阵纹简陋却极为精巧,显然是苏家祖传的隐匿之法,只挡恶人,不挡自家人。
苏怜儿一眼便认出这是苏家的护族小阵,眼眶一热,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按在雾上,默念苏家口诀。
雾气缓缓散开。
山洞内阴暗潮湿,却打扫得极为干净,角落里铺着干草,一位白发苍苍、衣衫陈旧的老者正盘膝而坐,气息微弱,寿元将近,却依旧挺直脊背,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半掌大的古旧玉佩。
听到动静,老者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握紧玉佩:“谁?!”
“爷爷!”
苏怜儿再也忍不住,扑进老者怀里放声大哭。
老者浑身一震,颤巍巍抱住她,老泪纵横:“怜儿…… 我的怜儿…… 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啊!”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三年的生死别离、血海深仇,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
林宸、陈风、王浩等人静立一旁,没有打扰。
许久,祖孙二人才平复情绪。
苏老族长这才注意到林宸一行,见众人气度不凡,尤其是林宸紫衣无尘、眸光深邃,一看便不是凡人,连忙扶着苏怜儿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沙哑却不失礼数:“多谢诸位侠士,救我孙女性命,大恩大德,苏家没齿难忘。”
苏怜儿连忙介绍:“爷爷,这位是林宸公子,是他救了我,为我们苏家报了血海深仇,柳苍梧、墨寒、李嵩,全都死了!”
“什么?!”
苏老族长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恩公在上!受老朽一拜!”
林宸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他托起:“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与怜儿有缘,报仇雪恨,也是应当。”
苏老族长站稳身子,看着林宸,越看越是心惊。他活了近百年,见过无数修士,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位少年一样,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相融,绝非凡域之人。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是天降贵人,救了苏家最后血脉。
“恩公,老朽有一事相求,也有一秘要告之。” 苏老族长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将手中紧紧攥着的古玉佩捧到林宸面前,“这便是我苏家世代传承的混沌玉佩,也是怜儿先天灵韵体的根源。”
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中间嵌着一点极为微弱的紫金光点,若非林宸刻意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正是那一丝微弱的上界灵气。
林宸眸光微凝,指尖轻轻一碰玉佩。
嗡 ——
玉佩瞬间亮起温和白光,那一点紫金光点骤然活跃起来,散发出一丝熟悉的混沌气息 —— 与他体内的混沌圣体同源!
苏老族长缓缓开口,道出苏家传承千古的秘密:
“我们苏家,并非凡域本土家族。”
“万古之前,我苏家先祖乃是上界一位侍奉混沌圣体的近侍,因战乱坠落下界,便在此扎根,留下传承。这块玉佩,是先祖从上界带来的混沌至宝碎片,内含一丝混沌本源,能温养体质、觉醒灵韵。”
“怜儿出生时,玉佩便日夜发光,先祖托梦预言,她会觉醒先天灵韵体,是苏家万年不遇的奇才,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墨寒、柳苍梧他们,就是听说了先天灵韵体与混沌玉佩的传说,才灭我苏家满门,想要夺玉佩、控怜儿,借上界本源突破金丹、甚至飞升上界!”
说到此处,老者悲痛不已,老泪纵横。
苏怜儿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体质、苏家的灭门、玉佩的来历,一切的根源,都在上界。
林宸握着玉佩,指尖微微用力。
混沌本源缓缓流入他的体内,与他的混沌圣体共鸣。
这的确是上界混沌晶壁的碎片,与他在金丹古墓中得到的那一块同源,只是这一块蕴含的本源更纯,还带着苏家先祖的守护印记。
他心中已然明了。
下界凡域,接连出现两块混沌碎片,绝非巧合。
要么是上古战乱时,上界崩塌坠落;要么,是有人故意将混沌碎片遗落在凡域,布下一盘万古大局。
而苏怜儿的先天灵韵体,正是被这碎片常年温养而出,天生亲近混沌,与他的圣体最为契合。
“恩公,” 苏老族长再次躬身,将玉佩双手奉上,“此乃上界至宝,凡域无人能守,也唯有恩公这般身份实力,才能配得上。老朽恳请恩公,收下此玉,庇护怜儿一生,苏家历代先祖,必当感激不尽!”
苏怜儿也连忙点头:“公子,玉佩你收下吧,只有在你手里,它才是安全的。从今往后,怜儿也愿意一直侍奉公子,永不离开。”
林宸看着手中玉佩,又看了看祖孙二人真诚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他收起混沌玉佩,紫金光点隐入掌心,与他体内的圣体融为一体。
“玉佩我收下。”
“怜儿,我也会护到底。”
“苏家的仇已报,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欺辱你们。”
话音落下,一股温和的混沌圣气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注入苏老族长体内。
老者本已油尽灯枯、寿元将近,此刻却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枯竭的经脉被重新温养,衰败的灵气再次复苏,苍老的面容都红润了几分。
“这…… 这是……” 苏老族长瞪大双眼,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惊骇不已。
“我以混沌圣体本源,为你续寿百年,修复经脉。” 林宸淡淡道,“往后,你便带着怜儿,在青岚国安稳度日,重建苏家,我会留一道圣念在此,凡域之内,无人敢再犯。”
轰 ——
一道无形的紫金圣念,落入隐雾山,笼罩整片山脉。
从今往后,但凡有修士敢踏入此地,恶意对苏家,必将被圣念碾压,魂飞魄散。
苏老族长双腿一软,再次跪倒,磕头不止:“谢恩公!谢恩公再造之恩!苏家世代,永记于心!”
苏怜儿也泪眼婆娑,屈膝跪拜,满心都是感激与依恋。
陈风、王浩同时躬身,心中敬畏更甚。
公子随手便为凡人续寿百年、留下圣念庇护,这份力量、这份气度,早已不是凡域之人所能想象。
林宸扶起二人,目光望向青岚国都城方向,眸中泛起一丝淡淡锋芒。
“苏家之事,已了。”
“但下界凡域,接连出现混沌碎片,绝不是偶然。”
“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隐秘。”
夕阳落下,夜幕将临。
隐雾山雾气散去,安宁祥和。
苏家血脉得以延续,大仇得报,至宝归位。
而林宸的身影,立在山巅,紫衣映着星月,目光望向更深、更远的天地。
下界红尘历练,才刚刚开始。
那些藏在万古岁月里的秘密、那些遗落在凡域的上界碎片、那些暗中窥伺的黑手……
终将一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