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一灭，陈岩右臂的纹路闪了一下。
李明轩盯着屏幕最后一帧模糊的画面。那是深海穹顶，被绿光照着，像藏了什么东西。他没动，手指还按在回车键上，指节发白。
“不是错觉。”他说。
苏晓靠在控制台边，手机录下了两秒雪花画面。她手有点抖，没看回放，直接把SIM卡拔出来，塞进防水盒，放进衣服内袋。她声音有点急：“自由港下面有东西，比塔基还深。”
“坐标解出来了。”李明轩抬头，“就是δ点。沈清宁留下的怀表刻的是启动频率，不是位置。我们之前搞错了。”
陈岩从冷水桶里抽出右臂，湿布贴在皮肤上，冒着热气。他甩了甩手，沙袋被带倒，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那还等什么？”
“这次不一样。”苏晓声音低了些，“以前是他们追我们，现在是我们去找他们。一旦启动引擎，动静会很大。后果也得自己扛。”
“我知道。”李明轩把终端收进包里，拉好拉链，“我不带设备进核心室，只用手环传数据，能跑多快就多快。”
“你拿自己当信号源？”苏晓皱眉，“上次用身体连系统，你在医院躺了三天。”
“那时候没准备。”他拍了拍手腕上的固定板，“现在我清醒，而且……她会帮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说什么了？”陈岩问。
“没说话。”李明轩摇头，“但刚才那一闪的画面，是她给我的。不是干扰，是提醒。”
苏晓看了他几秒，转身抓起背包，甩到肩上。“行，那就走。但我有个条件——进去之后，情绪同步归我管。你们觉得难受就喊，我来调。”
“你能撑住？”李明轩问。
苏晓挑眉，嘴角一扬：“难是难，但八十七我也冲过。再说，真炸了，大家一起瞎，不亏。”
三人背上装备，走进主控室后面的维修通道。金属梯往下延伸，台阶生锈，踩上去吱呀响。空气越来越重，带着海底岩石的味道。
走到第七级，陈岩停下，右臂贴墙。暗金纹路微微亮起。
“前面塌了。”他说，“能量乱流三分钟扫一次。”
李明轩打开手环，快速滑动界面。蓝色线条画出前方结构，断裂处标着红光。“老路不能走。地脉星图显示西边岩脊下有条备用通道，要绕四百米。”
“你确定那是路？”苏晓看着投影，“看起来像裂缝。”
“它通向δ中枢。”李明轩放大画面，“而且……有低频脉冲。是她发出来的。”
“那就走。”陈岩往西走，“我先上。”
通道很窄，只能一人通过。陈岩走在前面，右臂伸着，像探路的棍子。每次能量波动前，他会停半秒，再继续走。
“你怎么知道要等？”苏晓小声问。
“纹路会震。”他没回头，“像心跳提前跳了一下。”
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断崖。横梁只剩一半，对面平台高两米。李明轩刚想说话，陈岩已经跑了几步，跳了过去。落地时膝盖一弯，站稳，伸手：“拉你们上来。”
两人跟着跳。李明轩落地歪了一下，左腿一软。陈岩一把拽住他胳膊，拖上来。
“谢谢。”
“别谢早。”陈岩盯着前面，“门封死了。”
厚重合金门嵌在岩壁里，中间有手掌形凹槽，边缘焦黑，像是被电烧过。
“权限失效？”苏晓问。
“不止。”李明轩蹲下检查接口，“第四代文明的安全协议还在运行。必须用原始密钥启动，不然强行破门会触发自毁。”
“密钥在哪？”
“在……”他摸了摸胸口，“在她给我的频率里。”
他摘下手表，旋开背面，取出一片晶片，表面有螺旋纹路。
“这是……？”
“她最后发给我的数据包。”李明轩把晶片插进凹槽，“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想见我，就用这个敲门’。”
咔的一声，门缝亮起蓝光。
“她答应你了？”苏晓轻声问。
李明轩眼神有点恍惚，声音很轻但坚定：“没有。但她留了门。”
门后是圆形大厅，中央有一台大机器，像倒过来的钟楼，表面有裂痕。顶部飘着一团蓝光，慢慢转着。
“节点δ引擎。”李明轩走向控制台，“只剩三成能源。要启动，得手动补全共振频率。”
“怎么补？”
“我输节律。”他戴上神经接驳环，“你们稳住同步率。超过阈值就立刻断开。”
“你有把握？”陈岩站在基座旁，手放在金属台上。
“没有。”李明轩坐进椅子，“但这次是我们主动找他们，不是躲。我不想再逃了。”
苏晓闭眼，双手搭在控制台两边。几秒后睁开：“我准备好了。情绪透镜开了，光谱稳定。”
“我锚定了。”陈岩跪下，右臂贴地，“纹路发热，但它撑得住。”
“开始。”李明轩按下启动键。
屏幕弹出倒计时：【180秒准备 → 裂缝开启（限时2分17秒）】
数据涌入大脑，李明轩看到很多画面：海底城市塌了、巨浪吞掉陆地、人们在废墟中奔跑……他咬牙坚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把自己的心跳、呼吸、脑波输入系统。
“同步率63%……67%……72%……”苏晓低声报数，“稳住，别乱想！”
“我没……”他喉咙发紧，“我没想别的。”
“你心跳乱了。”她睁眼看他，“她在拉你。”
“让她拉。”他喘了口气，“我得听清楚。”
同步率升到81%，引擎发出嗡鸣。顶部蓝光加快旋转，变成银白色。
“85%！”苏晓声音提高，“稳住！别冲太快！”
“来不及了。”陈岩牙齿打颤，“它要开了。”
轰——
一道裂缝撕开空中，漆黑，边缘闪着蓝电。透过裂缝，能看到一片黑暗空间，远处有光团碰撞，发出无声闪光。
“录像启动。”苏晓盯着裂缝，“李明轩，你看得懂吗？”
“正在拆帧……”他额头冒汗，手指不停，“看到了……三个光团在争。一个主导，两个反对。其中一个，是冰晶形状。”
“情绪呢？”她问。
“主导的是愤怒，纯度98%以上。另一个在犹豫，波动很强。第三个……想阻止，但被压住了。”她闭眼感应，“犹豫的那个，释放的是怀疑。它不信地球必须清除。”
“记动作。”陈岩盯着裂缝，“那个冰晶体动了。它挡在中间，不让指令发出去。”
“说明他们不统一。”李明轩声音发抖，“有人不想动手。”
“时间还剩一分零三秒。”苏晓提醒，“再抓点细节。”
李明轩放大画面：光团之间传信息，是环形编码。“这不是语言，是意识传递。他们在辩论……清除派说我们偏离路线，改革派说进化不该有标准。”
“那边的冰光……它投出一段反例。”苏晓突然睁眼，“它展示了一个星球，没被清除，活下来了。”
“哪个星？”
“看不清……但轨迹接近土卫六。”她猛地回头，“李明轩，这不对。正灵从不对外泄露内部事。”
“所以这才是重点。”他咬牙，“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神，其实他们也在吵。吵赢的才能下令。”
“还有十秒。”陈岩低吼，“准备断连！”
“最后一点！”苏晓指着裂缝深处，“那里！有声音漏出来了！”
李明轩强行锁定音频流，下载压缩包。倒计时归零瞬间，他猛拍终止键。
轰隆——
裂缝闭合，引擎熄火，大厅变暗。
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明轩手抖得拿不住终端。他低头看，数据包已保存，名字是：【议会分歧_加密】。
苏晓靠墙坐着，鼻孔流血。她抹了一把，指尖发颤。“我看到了……他们真的在吵。不是假的，是真吵。”
陈岩慢慢站起来，右臂纹路还在发烫，比之前更热，像有什么在皮下震动。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手臂。
“怎么样？”李明轩问。
“它……好像听见了什么。”陈岩声音哑。
话音刚落，灯光闪了一下。
三人没动，也没抬头。空气紧张。突然，终端屏幕亮了。原本显示【同步率：86%】的小字开始扭曲，接着，尖锐警报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