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震·霍青蹲在齐腰深的草丛里,手指刚触到那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养神花,心里还在盘算这一株能换多少贡献点。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将养神花连根掘起,放进背后的药篓里。
十四年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四年,前世种种早就淡成了模糊的影子,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这个世界,和他前世看过的任何作品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以“萤”为根基的世界。
天地之间充斥着素元,金木水火土梦,六大素元交织成万物生灵的根基。而衡量一个人天赋高低的唯一标准,就是体内“萤虫”的资质——那是长在心脏上、由天地伟力与素元凝聚而成的奇物,形似萤火虫,通体透亮如蝉翼,一旦激活便能从灰暗变为相应的颜色,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荧”,滋养宿主的一切。
白萤,最低劣的资质,对任何素元都极不亲和。
淡绿萤、淡红萤、淡金萤……凡是带“淡”字的,除极个别特例外,都是倒数第二等的资质,勉强能与对应的木火金等素元产生些微共鸣。至于青萤,那是中等资质,什么都亲和一点,什么都不突出。而明萤与暗萤则是青萤的上位替代,对任何素元都有极高亲和,只是一个在白昼战力翻倍、黑夜虚弱不堪,另一个恰好相反。
至于皇萤——那是传说中的顶尖资质,萤心一旦激发出皇萤之色,便意味着此人注定能在极短时间内踏入萤帝之境。但天道公平,越是逆天的资质越有可怕的代价。皇萤拥有者寿元极短,若不能在有限的生命中突破萤皇,便只有死路一条。而一旦突破,那短寿的诅咒便会烟消云散。
霍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风震家族在这片平原上也算小有名气,族中数百口人,最强者是一位明萤资质的五曦萤帝。霍青是旁支中的旁支,父母在他四岁那年外出猎兽再也没回来,留给他一个风震的姓氏和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屋。
族里之所以没有把他赶出去,是因为他从小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早慧”——其实就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困在了婴儿的身体里,想不早慧都难。族老们一度以为他是个天才,好生养着,等着一测萤心惊艳四座。
直到他十四岁了,家族连茧泉都没让他进过。
茧泉是激活萤虫的关键,没有茧泉中蕴含的充沛萤能灌注,萤心再好的苗子也只能永远保持灰暗的沉睡状态。风震家族只有一口茧泉,每年产出的萤熹有限,自然要紧着嫡系的天才们用。至于霍青这种父母双亡、根基未测的旁支孤儿,排号都排不上。
所以他现在只能靠采集草药换取贡献点,勉强混口饭吃。
今天运气不错,居然在一处偏僻洼地找到了养神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曦灵草,拿去药堂至少能换半个月的口粮,说不定还能剩几个贡献点让他去藏书阁翻两本旧书。
霍青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正打算起身继续搜寻,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愣了愣,俯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沉闷的奔跑声从远处传来,密集而急促,像是有一大群什么东西正在高速移动。震动越来越清晰,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轻轻跳动。
霍青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远处的草丛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一般向两侧倒伏,一道青灰色的残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逼近。那残影周围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每一次闪动都能跃出十余丈的距离。
破风萤熹,一品。
霍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种萤能的颜色,更认得那残影包裹中的庞大身躯——一头通体覆盖着墨绿色草蔓的巨狼,肩高足有一丈,幽绿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背上的药篓。在那巨狼身后,七八头体型稍小的草蔓狼呈扇形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灵草狼王。二曦。
它身上缠绕的那些草蔓不是寻常的植物,而是与它体内木属性素元融合而成的灵植,既是铠甲也是武器。更致命的是它身上正在不断消耗的那团破风萤熹——那是萤能的一种实体化形态,能将自身速度提升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消耗完就没了,但对于一个二曦的灵兽来说,这点消耗根本不值一提。
狼王口中残存的灵草气息随风飘来,霍青瞬间就明白了。这畜生吃了不少采药人,体内积累了大量的灵草药力,对灵草的气味敏感到了极点。他刚挖的养神花虽只是一曦品质,但那股特有的幽香对于狼王来说,简直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刺眼。
“妈的!”
霍青大骂一声,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这狼王到底吃了多少人才能攒下那么多萤能来催动破风萤熹,但他很清楚一件事——自己一个连萤虫都没激活的普通人,在二曦灵兽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格。
身后狼嚎声骤起,狂风夹杂着草木碎屑从背后席卷而来。霍青甚至能闻到那股腥臭的兽息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震颤如擂鼓。他跑了两步,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似乎有一片林地,正想转向,第三步踩下去的时候——
脚下一空。
霍青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五指只捞到一把湿滑的泥浆,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陷入了黏稠冰冷的泥沼之中。他这才发现脚下的草地不过是薄薄一层浮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沼泽泥潭。
“完——”
他还没来得及喊完,泥浆已经没过了头顶。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黑暗吞没了所有光线。霍青拼命挣扎,但越是用力,身体陷得越深。冰冷的泥水灌进口鼻,意识开始迅速模糊。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像是石块。
不对,是石板。
下一刻,他整个人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霍青猛地咳出几口泥水,大口喘息着,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他费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周围的轮廓——这是一间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等来了访客。
石室正中央,一具骷髅盘膝而坐,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成灰,唯独胸腔内悬着一团拳头大小、形如枯木的灰褐色光团,正在缓缓旋转。
三曦萤人,枯木道人。
骷髅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霍青倒下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霍青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目光与那具骷髅对峙了片刻,然后缓缓扫过四周的石壁符文、地上的刻痕、以及骷髅身前摆放的一枚古朴木戒。
他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衣衫之下,有一道微弱而温暖的光芒正在缓缓透出。
那是心脏。
那是萤心。
那沉睡在他体内十四年、从未被激活过的萤心,在这座枯木道人遗葬的萤能滋养下,正在发出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微光。
灰暗的色彩正在褪去,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正在萤虫的翅膀上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