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里
朱明把徐光启刚呈上来的《火器改进建议书》翻到最后一页，目光钉在“霹雳炮引信延迟”那行字上
帐外校场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匠还在连夜改炮
他把建议书合上搁在案角，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葫芦谷东口的红标还稳稳插着，北坡那面小蓝旗被满桂的骑兵踩歪了，他没去扶正。手指沿着谷口往北划，停在后金昨晚扎营的位置——斥候回报说火光稀疏，正在整顿
整顿
这个词用在皇太极身上，朱明不信
他见过历史上皇太极的手段。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一次试探受挫就停下，更不会在损失前锋之后老老实实整顿。稀疏的火光要么是假营，要么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他忽然想起缴获的那张羊皮图。图上朱笔圈出的“可突”路径不止一条——东口那条已经被堵死了，但北坡往上，还有一条绕山脊的牧道，窄得只容单骑通过，地图上只画了一道淡淡的虚线
他把目光移到北坡那面小蓝旗上
如果皇太极的目标从来不是东口正面，而是借着三次试探摸清火力配置，然后从北坡牧道穿插进来直捅葫芦谷的后腰——那满桂今晚的庆功酒就白喝了
“传令”
司礼监太监应声上前
“飞骑传讯卢象升。北坡牧道即刻派哨骑探查，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若发现马蹄印或新鲜马粪，速报”
“遵旨”
“再传满桂——庆功酒可以喝，甲不许卸，马不许卸鞍。北坡高地加派夜哨”
太监领命退出
朱明又站了片刻，伸手把北坡那面歪斜的小蓝旗拔起来，往牧道方向挪了一寸，用力插下去
卯时初刻，天还没亮透
卢象升的急报到了：北坡牧道发现新鲜马蹄印，数量不下百骑，方向往东南——正是葫芦谷后腰
朱明看完，把急报折好放进袖子里
他提起朱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敌已入牧道，北坡伏兵即刻前移，东口主力不动，待其出谷时夹击
写完交给传令官：“飞骑送卢象升”
传令官刚转身，他又补了一句：“告诉满桂——别追太远，堵住谷口就行”
北坡牧道出口处
满桂蹲在一块岩石后面，酒早醒了
甲胄上的露水往下滴，他抹了把脸低声骂了一句：“还真他娘的绕过来了”
副将趴在他旁边，指着牧道出口：“将军你看——他们马嘴上套了料袋，蹄子裹了布，走得一点声都没有”
“废话，皇太极的人什么时候跟你打过招呼”满桂把刀抽出来，刀刃贴着石头，“传下去，等我刀一亮，火铳先打马腿，炮往谷口轰——别让他们退回去”
“是”
牧道里，后金骑兵正一个一个往外摸
领头的是个甲喇额真，猫着腰贴在马上，眼睛死盯着前方——葫芦谷后腰一片漆黑，没有火光，没有哨声，安静得像口棺材
他回头低声说了句：“明军果然都压在东口，这边没人——快，趁他们没发现，穿过去”
第一匹马踏出了牧道口
满桂的刀亮了
火铳齐发，子弹贴着地面扫过去，前排战马嘶鸣着翻倒，把后面还没出谷的骑兵堵在窄道里。紧接着佛郎机炮轰过来，一炮砸在谷口石壁上，碎石雨一样往下浇
满桂从岩石后跃起，提刀冲下去：“杀！”
身后的骑兵跟着他卷进谷口，刀光在黑暗里乱闪。后金的先锋根本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压回了牧道里
东口那边，卢象升听见炮声，知道满桂动手了
他抬手一挥：“全军推进——把正面顶上去，别让他们有机会往北坡靠！”
火铳手列队前压，三段击一轮接一轮，把后金正面试图接应的部队死死压在射程之外
牧道里的后金骑兵彻底被困住了
前面是满桂的刀，后面是狭窄的山道，退也退不快。有人弃马往山壁上爬，被火铳手当靶子打下来
那个甲喇额真被堵在谷口，左肩中了一弹，血顺着手背往下滴。他咬着牙拔出刀，想组织最后一次冲锋——满桂已经冲到他面前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战斗结束
满桂蹲在谷口，把刀上的血往靴底蹭了蹭
“老卢！这边干净了！”
卢象升从东口走过来，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满桂：“你昨晚喝了多少”
“不多，就三碗”
“三碗还能蹲在这儿堵人”
“酒壮怂人胆嘛”满桂咧嘴一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正经的——皇太极这回赔了夫人又折兵，他还能再派人来送死？”
“他会来”卢象升望向北方，声音压低了，“但不是今天”
御帐里，朱明接到战报：牧道伏击成，歼敌百余人，缴获战马七十匹
他把战报放在沙盘边上，提起朱笔在葫芦谷北坡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了四个字
敌必再至
写完搁下笔，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北边的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皇太极就在那片灰色后面，正在盘算下一招
来吧
朕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