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盈是个民营土方公司,做的都是挖土拉土这些基层业务。伍立东在齐盈也算得上一个总,不过在他们公司,但凡有点管理权的,都是个总。周君亦来到C市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伍立东,和他称兄道弟了好几年,业务上也经常互相关照。
“伍总辛苦了。”周君亦给他道了句辛苦,招呼服务员加了两个菜。
伍立东喝了口啤酒,开始八卦,“话说,你跟那位少爷,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君亦表情僵了一下,讪讪地说:“人家根本不正眼看我,你别在那儿瞎扯了。”
伍立东自然不信,只当他不好意思说,賊兮兮笑一笑,换了个话题,“紫垣这几日就要开始投标了,资料文件我已经编制得差不多,你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
伍立东说的紫垣,是他俩合伙成立的公司,到现在也有两三年了,今年才开始参与一些中型项目的竞标。
周君亦在腾瑞一呆就是六年,六年来对公司也算得上尽心尽力,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腾瑞。成立这个公司,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目标。努力到现在,也终于初见起色。
“这个你就放心吧。保证如期交到你手上。”周君亦看着玻璃杯子里折映出来的光,目光定定地说。
“我就知道你靠谱。”伍立东一拍桌子,倒了两杯酒,说:”来,为公司的美好前景干杯。“
周君亦微微一笑,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神采,自信,从容坚定,看得对面的钢铁直男都有片刻呆愣。然后他朝伍立东举了举杯,“干杯!”
吃着啤酒烤肉,说有说无唠嗑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才离开丽风广场。周君亦车坏了,新车还没着落,今晚打车过来的,伍立东便送了他一程。
“有劳了。”周君亦上车后不算多有诚意地客气了一句。
伍立东不着边儿地开着玩笑:“哎呀,这多少人想送周总回家都没这机会,能送周总回家,我的荣幸。”
虽说是开玩笑,说的也差不多是事实。周君亦这些年在业内和各色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他性情爽快,爱说爱笑的,与人来往不耍心眼儿,遇着比自己资历浅的,也愿意提携一下,再加上那张人见人爱的脸,他的人缘是真的好。自然,少不了想追求他的人。男的女的都有。
在取向的问题上,周君亦曾经认为自己是喜欢男人的,毕竟他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姜叙。可是在姜叙之后,他又没再对任何一个其他的男人有过半点感觉。
他不是没尝试过去接受其他人,那是个建材公司的老板,三十来岁,叫什么成来着,他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人为人很有风度,和当初的姜叙一样,比姜叙更为成熟一些。周君亦和那个人处了一个月,就和平分手了,连嘴唇都没碰过。
他好像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只喜欢姜叙。
挂壁钟的日历显示到七月初六,澎湖村的项目已经启动,今天还有个剪彩仪式,腾瑞作为仙峰新的合作伙伴,周君亦今天也要出席。
周君亦一向不在穿搭上面花心思,就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也只是在日日不变的白衬衫上面加了条酒红色斜纹领带。但架不住他颜好啊,只是这样寻常的点缀,也让他瞬间出色不少。
姜叙今天也出席了,这让周君亦有点意外,或者该说有点惊喜。自从那天晚上姜叙喝醉酒在他家里睡了一觉,后面这半个月里,他竟然从来没有再碰到过住在他对门的姜叙。
不过周君亦仔细想一想,也就知道为什么了。姜叙又不是只管这边的项目,仙峰总部在A市呢,他约莫还得两头跑,不见得比自己闲。而且,姜叙的作息和生活习惯,和自己都不一样。碰不到,实在不奇怪。
礼炮打响,覃建明作为主要负责人先上台致辞,随后姜叙也出面讲了几句。
“各位来宾,上午好,很高兴与大家共同见证这个项目的启动仪式。我们会带着诚意把事做好,在确保大家权益的基础上,以高标准的质量推进项目的进行……”
姜叙讲的时候,周君亦就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果说周君亦打扮打扮像个贵族,姜叙站在那里,就是真真正正的贵族。大概看得太专注,周君亦连身旁人跟他讲话都没听到,得了人家一句取笑,“周总看姜总看得走神了呢。”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大约一个小时,致辞环节也就结束了,余下的时间,大家相互握手寒暄。周君亦想着姜叙可能不待见自己,也没想去他面前讨无趣,但架不住有好事的非撺掇他俩握个手认识一下。于是,他“有幸”握了姜叙的手。
“姜总,合作愉快。”周君亦是分得清场合的,落落大方伸出手。
姜叙瞟他一眼,搭了上去,“合作愉快。”
周君亦觉得很奇怪,他们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为什么只是这样寻常握个手,他也会莫名心跳快一拍呢?他正想不通,姜叙忽然就着握手的姿势靠近了一些,在他耳旁沉沉地说了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不要总那样盯着我。”
这绝对不是在揶揄他,而是真的在警告他。周君亦耳边嗡地一热,没来得及说什么,姜叙已经撤回手,转过身和旁人说话去了。
周君亦尴尬地站在那儿,当真没敢再往姜叙那边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