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的奏章摊在案上，朱明又看了一遍——士卒昼夜操练，火器查验完毕，拒马三重设障，斥候已深入塞外五十里
他提笔在末尾又加了一句：边墙沿线所有墩台即日起恢复昼夜烽燧，每十里一岗，遇警三发信号
搁下笔，把奏章递给王承恩
“发兵部，六百里加急”
王承恩接过奏章快步退出去
朱明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宣府往东扫——蓟州、山海关、宁远，一路扫到锦州。辽东一线兵力布防图就挂在旁边，每个卫所的驻军数目标得清清楚楚。他伸手在锦州位置点了点
“满桂到了没有”
“昨儿夜里到的，已经在总兵府接印了”一个司礼监太监应声
“传旨给他。皇太极这次不是大规模南侵，是抢粮——目标不会是大城，是小县，是粮仓，是今年春收的新粮。让他把锦州周围三百里内所有官仓的存粮数目报上来，三天之内”
“遵旨”
“再传旨蓟辽总督，沿线各堡寨即日起坚壁清野。粮草能转移的转移，不能转移的——烧了。一口也不给鞑子留”
太监领命退下
朱明转身走到另一面墙前，上头挂着北直隶各州县今年春收的粮产清单。番薯、玉米、粟麦，每一笔都标了数字。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春收的粮还没完全入仓，有些还堆在田间地头的临时仓棚里。这些临时仓棚，大部分没有驻军保护
他提起朱砂笔，在顺天府北边几个县的位置画了三个圈
“传旨户部。毕自严三日内把顺天府以北所有临时仓棚的存粮转运入城，转运不完的，就地分给百姓——记在账上，秋收后抵税”
宣府，总兵府议事厅
卢象升站在沙盘前，面前站了十二个营的主将。他把刚到的兵部调令往案上一拍
“朝廷调拨的第一批箭矢已经到了，三万支，火药两千斤。现在分下去”
各营主将依次上前领取清单。卢象升站在沙盘边上，手里竹鞭点在大安口位置
“斥候最新回报，鞑子游骑已出现在大安口以北四十里。数量不明，但马蹄印密集——至少三个牛录”
他抬头扫了一圈
“各营听令：第一营守大安口正面，配佛郎机炮两门，火药分三处埋藏，炮位之间距离不得少于五十步。第二营守喜峰口东侧，多设拒马，拒马之间拉铁链。第三营机动，驻大安口以南十里待命。其余各营按原防区进入战备”
“鞑子什么时候到？”一个参将问
“不知道”卢象升把竹鞭搁在沙盘边上，“但可以肯定——十天之内，必有一战”
众将散了
卢象升一个人留在沙盘前，把大安口位置的小红旗往里又插深了几分
沈阳，盛京
皇太极站在校场上，面前整整齐齐列了四千骑兵。马匹全裹了蹄布，马嘴上套了料袋，嚼环都用破布缠过——不发出一点声响
他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四旗都统说了一句
“出发”
没有人擂鼓，没有人吹号。四千骑兵分成四路，借着夜色往南开去
乾清宫，子时
朱明还没睡。案上摊着刚到的边报——大安口以北发现后金大队骑兵，数量在三千到五千之间，行军方向直指长城缺口
他把边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提起朱笔写了几个字
“卢象升，守住大安口——一步也不准退”
封好密旨交给等候的驿卒
“六百里加急，明天日落前必须送到卢象升手里”
驿卒接过密旨转身飞奔出殿
朱明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大安口位置
皇太极，来吧
朕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