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刚下班回到家,鞋还没换完,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特别急。
我打开门,钱朵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印着“老娘今天要搞事”的粉色卫衣,手里攥着一根录音笔,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宝!”她一把推开我冲进客厅,“你男人呢?”
我愣了两秒:“在……在沙发上。”
螂傲天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人类社交礼仪大全》,触须从头发里滑出来一根,搭在耳朵边上,像一根天线。他抬头看了钱朵朵一眼,冷着脸说:“本总记得你。你是那个被渣男骗的。”
钱朵朵嘴角抽了一下:“……谢谢你还记得。”
她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螂傲天对面,把录音笔往茶几上一拍。
“蟑螂霸总,我要采访你。”
螂傲天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本总不接受采访。”
“别啊,”钱朵朵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是小夏大学时候的照片,我还有好多呢。你要是不接受采访,我就跟小夏说你坏话。”
我凑过去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是我大一军训时的照片,晒得跟煤球似的,还顶着一头短发,笑得像个二傻子。
“钱朵朵!”我扑过去抢手机。
她灵活地躲开,继续对着螂傲天晃手机:“怎么样?接受采访不?”
螂傲天沉默了三秒。
“……你问。”
钱朵朵得意地收起手机,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清了清嗓子:“好,采访开始。第一个问题——你们蟑螂界有什么规矩?”
螂傲天靠在沙发上,触须轻轻摆了一下:“不能偷吃别人的食物。”
“哦,那还挺有素质的。”
“除非你是王。”
钱朵朵的笔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本总的意思是,”螂傲天面无表情地说,“蟑螂界的规矩是,普通蟑螂不能偷吃别人的食物。但如果是王,可以吃任何想吃的食物。这是特权。”
“那你们王岂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理论上是这样。”螂傲天顿了一下,“但本总现在住在这里,连冰箱里的冰淇淋都要经过她同意才能吃。”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忍不住笑了:“谁让你上次偷吃我的哈根达斯。”
“本总付了钱。”
“你付的是金卡,我拿去银行人家以为我造假币!”
钱朵朵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蟑螂界的王在人类世界连冰淇淋自由都没有?”
螂傲天冷着脸:“下一个问题。”
钱朵朵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继续问:“好,第二个问题——你怎么追到小夏的?”
螂傲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本总用了蟑螂界最高规格的求偶仪式。”
“什么仪式?”
“送蜕壳。”
钱朵朵愣住了:“蜕……蜕壳?就是你们蟑螂脱下来的那个皮?”
“是壳。”螂傲天纠正她,“蟑螂界王族的蜕壳,是最高贵的礼物。本总把第一次蜕下的壳,镶嵌了蟑螂界最珍贵的宝石,送给了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我记得那天。
我记得他把那个蜕壳递到我面前时,我差点吓得把它扔出去。
我记得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我记得后来我把它收进了抽屉里,虽然不敢看,但也没扔。
钱朵朵转头看我:“宝,你收下了?”
我脸有点烫:“……收下了。”
“卧槽!”钱朵朵一拍大腿,“这比偶像剧还甜啊!霸总送蜕壳,人类送钻戒,你们这是跨物种版《五十度灰》啊!”
“《五十度灰》是什么?”螂傲天问。
“没什么!”我赶紧打断,“下一个问题!”
钱朵朵笑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才稳住,继续问:“好,第三个问题——你们蟑螂怎么表达爱意?”
螂傲天想了想,说:“用触须蹭脸。”
“还有呢?”
“爬头发。”
“……爬头发?”
“蟑螂界表达信任的方式,是共用巢穴。”螂傲天说,“本总把她的头发当成最安全的巢穴。晚上变成小蟑螂钻进她头发里睡觉,是最高级别的信任。”
我听到这里,脸更烫了。
他每天晚上变成小蟑螂钻进我头发里睡觉这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跟钱朵朵说。
“还有呢?”钱朵朵问,眼睛亮得吓人。
“送亮晶晶的东西。”螂傲天说,“蟑螂界认为亮晶晶的东西是最珍贵的。本总给她送过钻石糖纸、金卡、钻戒。”
“钻戒?!”钱朵朵尖叫起来,“宝,他送了你钻戒?!”
“……生日的时候送的。”我小声说。
“卧槽!”钱朵朵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因为那是他送的蟑螂界的钻戒,我还没搞清楚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螂傲天淡淡地说,“那是本总从蟑螂界宝库里拿的,纯度很高。”
钱朵朵捂着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啊啊啊啊啊!这比我看的所有偶像剧都甜!霸总送钻戒,还是从蟑螂界宝库里拿的!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她笑得直拍桌子,拍得茶几都震起来了。
我坐在旁边,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但心里,却暖暖的。
我第一次听到螂傲天用蟑螂界的逻辑,解释我们之间的感情。
那些我一开始觉得奇怪、可怕、难以接受的行为,在他眼里,都是最高级别的爱意。
用触须蹭脸,是表达亲近。
爬头发睡觉,是最高级别的信任。
送蜕壳,是送出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我突然觉得,他的方式虽然怪,但好像……真的很浪漫。
钱朵朵笑够了,擦了擦眼泪,继续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对小夏是真心的吗?”
螂傲天看了我一眼。
他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说:“本总用血契律法发誓,这辈子只认她一个。”
“血契律法是什么?”
“蟑螂界最古老的律法。”螂傲天说,“违背血契,会被整个蟑螂界唾弃。本总愿意用这条律法发誓,够不够?”
钱朵朵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录音笔。
“够了。”她说。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宝,你这男朋友虽然怪,但他是真心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钱朵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好了,采访结束。我要回去写稿子了,标题就叫《跨物种恋爱纪实:蟑螂霸总用触须征服人类女友》。”
“你敢发出去我就跟你绝交。”我说。
“开玩笑的啦。”她嘿嘿一笑,朝门口走去,“不过说真的,宝,你挺牛的。敢爱一只蟑螂,比我勇敢多了。”
她说完就走了,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支录音笔,心里有些恍惚。
螂傲天还坐在沙发上,触须卷起录音笔,好奇地研究着。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她走了?”
“嗯。”
“她问题太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触须。
他的触须微微一颤,然后轻轻地蹭了蹭我的手指。
“谢谢你愿意接受采访。”我说。
螂傲天冷着脸:“本总只是不想她说你坏话。”
但他的触须却高兴地蹭了蹭我的脸,一下,又一下。
像一只终于被顺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