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字,小石头把笔放在石桌上,笔滚了一下,碰到石子的边缘,停了。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袖口磨毛了,纸露出来一角,他又塞了一下。
“师父。”
“嗯。”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坏事。”
萧衍的手放在石桌上。石桌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桌面是温的。他的手指在棋盘格子上停着,食指按在一个十字交叉点上。
“做过很多。”
小石头没说话。从袖子里把那团纸掏出来,展开,铺在石桌上。纸皱了,墨迹洇开了,“人”字的捺变粗了,像一条腿肿了。
他伸手把那一捺按平。手指按在纸上,指尖沾了墨,黑了一点。
“那你还教我做好人。”
萧衍看着那个被按平的捺。墨迹又洇开了一点,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踩了一个脚印,雪化了,脚印变大了。
“就是因为做过坏事,才知道什么是好。”
小石头把纸重新折起来。这次折得慢,把边角对齐了才折下去。折好了,放进袖子里,用手拍了拍袖口。
“那你现在做好人了?”
萧衍没有回答。太阳移到了石桌的另一边,棋盘格子的影子变了。他的手指从十字交叉点上移开,放在石桌边缘。石桌边缘有青苔,滑的,他的手指摸了一下青苔,缩了回来。
小石头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我觉得你像好人。”
说完跑了。跑到院子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萧衍。额头上的疤在阳光里,新肉的颜色跟旁边的皮肤不一样,粉红的一块。
然后跑了。鞋底的泥在青石板上印了一个脚印,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