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萧衍能走路了。走得慢,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石桌是青石的,表面不平,刻着棋盘,棋格子磨得看不清了。他把纸铺在石桌上,纸角被风吹起来,用小石头捡来的石子压住。
“今天写‘人’。”
萧衍在纸上写了一个“人”。一撇一捺,撇长捺短,站得住。
小石头拿过笔。毛笔在他手里晃,像拿筷子一样拿,拇指压着笔杆,食指和中指夹着。他在纸上画了一撇。粗的,像一根棍子。画了一捺。短的,像一个小石头。
两个字摆在一起,不像“人”,像一根棍子旁边放了一块石头。
萧衍看了一会儿。
“歪了。”
“歪了也是人。”小石头把笔放下,“你不是说人本来就不完美?”
萧衍愣了一下。这是他说过的话。那天小石头写“三”写歪了,他说了一句“歪的也是人,人本来就不完美”。没想到他记住了。
小石头把那张纸拿起来,举到眼前。阳光从纸背面透过来,墨迹是黑的,纸是黄的,歪歪扭扭的“人”字在光里,像一个人在走路,走不稳,摇摇晃晃。
“这个字念什么。”
“人。”
“我就是人。”
“嗯。”
“那你呢。”
萧衍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