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来到四川的第四天,也是我和桂姐、秦咚德相识的第三天。
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让我心绪难平的事,从初见的心动,到醉酒的相拥,再到清晨的双双拒绝,一切都跌跌撞撞,让我满心迷茫又执念不减。
我就这么失魂落魄,任由桂姐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店里走,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里全是说不出的憋屈和不解。
刚一进店,桂姐先是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凉水,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喝下去,显然是早上折腾那一通,又急又累,火气一直没消。
喝完水,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转头直直地看向我。
她的眼神格外复杂,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既觉得有点好笑,又莫名心里发慌,还满是困惑。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当时桂姐看我的眼神,里里外外全是幽怨,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还有深深的不解——不解我为什么偏偏一门心思,盯上了秦咚德。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对视着,没一会儿,我就觉得索然无味,也不想再跟她这样僵持下去,便先开了口。
“桂姐,我把东西搬楼上去。”
之前桂姐已经把被褥、床单这些生活用品,全都帮我置办齐了,只是一直堆在店门口,还没来得及往上搬。我总不能一直没个落脚的地方,自然要先把这些东西收拾好。
桂姐也没多想,疲惫地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去吧去吧,老娘先歇会儿,折腾了一早上,又是生气又是着急的,我容易吗我。”
我应了一声,弯腰抱起地上的被褥,刚拖着步子往前走了没两步,桂姐突然又在身后喊住我:“等等。”
我机械性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她:“嗯?怎么了桂姐?”
桂姐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我,语气严肃了不少,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我告诉你哈,女孩子就得有女孩子的样子,把你这身打扮,还有你那个大背头,全都给我收拾利索了。老娘每天看着你这副样子,实在太扎眼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满是不解,却没敢插话。
紧接着,桂姐话锋一转,说到了秦咚德,语气更加凝重:“还有关于德姐的事,你给我记在心里。她这个人,性子向来清冷,对谁都是忽冷忽热,从不跟人走太近。”
“你以后,尽量不要去招惹她,安安分分做好自己店里的活,多交一些同龄的新朋友。”
她顿了顿,看着我,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劝退的意味:“当然了,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城市待着不顺心,不自在,我现在就把这几天的工资给你结了,你也可以随时回你的家乡去。”
我一听,心里一急,刚要开口反驳,想要问清楚为什么,想要说出自己的心意,桂姐却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摆了摆手。
“好了,别废话了,快上去收拾吧。我这边还要给客户打电话,昨天就说好跟人家谈报价,结果昨天喝多了,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今天必须得补上,快去吧。”
桂姐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说完,便拿起手机,低头翻找联系方式,摆明了不想再跟我继续这个话题。
我满心憋屈,却无处诉说,只能低着头,抱着怀里的被褥,一步步往楼上挪。
每走一步,心里的疑问就多一分,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麻。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昨天晚上,我醉酒之后的一系列举动,又抱又闹,还说了那么多心里话,彻底冒犯到秦咚德了?是不是她转头就把这些事,全都告诉了桂姐,所以桂姐才会这么严肃地阻拦我?
难道德姐,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可是她的眼神,她昨晚的举动,我看得明明白白,也感受得真真切切。如果她对我真的只是母爱泛滥,只是单纯的心疼,那她大可以不必管我,直接给小亮、小美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我就好了,完全没必要把我带回她的店里,照顾我一整夜。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隐忍,那样的近距离相处,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照顾。
还是说,是桂姐自己藏有私心?
难道桂姐,也和我一样,喜欢着秦咚德,所以才会这么极力阻拦我靠近她,不想让我有机会接近她?
越想越头疼,越想越混乱,心里堵得慌,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倾诉,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
直到楼下传来小亮和小美说说笑笑的声音,我才勉强收拾好纷乱的思绪,慢慢下楼。
刚走到一楼,小亮和小美就一脸玩味地看着我,眼神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转,左瞟瞟右看看,满脸都是调侃和八卦。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小美先开了口,用一副调戏、打趣的口吻,阴阳怪气地说道:“耶耶耶,这不是咱们朗朗嘛!听说某人昨天晚上,在大街上直接跳起了东北大秧歌,还大声唱《红姑娘》呢,可厉害咯!”
小亮在一旁立马附和,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满是嘲讽:“可不咋的!不光在街上闹,还直接抱着人家德姐不撒手,我看啊,就差没把两条腿都挂在人家身上,整个人像个袋鼠一样,死死缠着人家了!”
“哎呦呦,真是没眼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也不知道某人昨天晚上,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在街上滚了一宿啊?小美,你说是不是?”
小美立马调皮地点头,一本正经地瞎说道:“对对对,我看肯定是在大街上喂了一晚上蚊子!不过现在是秋天,好像也没蚊子,那应该就是跟晚风作伴,在外面待了一整夜咯!”
他们俩一唱一和,你一言我一语,变着法子挖苦我、调侃我,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本就心里焦躁不安,头疼欲裂,满肚子的委屈和火气没地方撒,被他们俩这么一刺激,瞬间就压不住脾气了。
忍无可忍,我二话不说,抬起手,“啪嗒”一声,重重拍在前台的桌子上,声音又响又脆。
正在一旁打电话的桂姐,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激灵,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我们这边。
小亮和小美,也被我这一举动彻底惊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看着他们仨齐刷刷的反应,瞬间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了,心里开始发慌,只能强装镇定,拼命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连忙抬起拍桌子的手,来回甩了甩,故作轻松地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说道:“呵呵,谁让你们一大清早就过来调侃我,明知道我心里不舒服,还非要拿我寻开心,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哼!”
说完,我不等他们反应,故作生气地扭过头,直接快步往店外走,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桂姐、小亮、小美,全都愣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机械化地看着我拍桌子的方向,半天没缓过神。
直到我快要走到店门口,桂姐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用四川话大声喊住我:“你干嘛去?”
我身子一僵,停下脚步,脑子飞速运转,赶紧找了个借口:“我早上还没吃饭,现在饿得慌,出去吃点东西。桂姐你是不是也没吃?小亮小美你们呢,要不要我给你们带点早餐?”
小亮和小美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们早就吃过了。”
桂姐也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给老娘带一份,算我的。老娘被你气得,哪还有功夫顾得上吃饭,你个瓜娃子。快去快回,就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没回来,直接扣工资!”
我连忙点头应下:“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桂姐,保证快去快回!”
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一直在不停埋怨:十分钟,就给我十分钟,够干嘛的啊?这么短的时间,我连跑去德姐店里,偷偷看她一眼的时间都不一定够。
可心里转念一想,不行,就算时间再短,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我也要去试一试,哪怕只是看她一眼,我也甘心。
打定主意,我一出店门,就开始疯狂奔跑,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冲。
平时明明要走十分钟的路程,被我硬生生缩短到了三分钟。
我一路狂奔,脑子里只有秦咚德的身影,只想快点见到她,哪怕只是匆匆一眼。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秦咚德的美容店门口时,刚好看见她正带着员工,在外面挂活动条幅。
我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算高挑,也不算娇小,身姿挺拔,格外好看。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美容师大褂,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四川天气炎热,把头发盘起来,显得清爽又干练,这也是她最常有的打扮。
因为跑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刹车,就算拼命想要停下脚步,也还是控制不住惯性,直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店门口的树上。
“哎呦呵!”
我疼得忍不住叫出声来,整个人摔在地上,一只手使劲揉着撞疼的肩膀,一只手揉着摔疼的屁股,模样扭曲又狼狈,要多糗有多糗,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挂条幅的两个美容师,还有秦咚德,听到动静,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我。
那两个员工我从没见过,她们不认识我,只当我是路过的路人,看到我这副狼狈模样,当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看我注意到她们,又赶紧强忍住笑意,把头转回去,假装继续挂条幅,可肩膀却一直控制不住地抖动,显然是还在笑。
而秦咚德,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嘴角先是不自觉地上扬,明显是想笑,也轻轻笑出了一丝声音,可很快,她就收敛了笑容,把所有情绪都掩饰了下去。
我以为,她就算不喜欢我,也会看在昨晚的情分上,上前问我一句有没有事,问我疼不疼。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直接把我当成了空气,当成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没有上前一步,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只是淡淡地转过头,对着那两个员工简单交代了两句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店里。
从始至终,她对我视而不见,冷漠至极,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个眼神。
我摔在地上,满心欢喜瞬间被浇得透凉,浑身的疼痛,都比不上心里的酸涩和难过。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本想鼓起勇气,追上去跟她说两句话,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可她已经走进了店里,关上了门,而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再不买早餐,回去就要被桂姐扣工资。
万般无奈,我只能满心失落,忍着身上的疼痛,转身跑去买早餐。
那匆匆一眼,尽是疏离,彻底打碎了我心里所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