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林骁反手抄起一把废弃的扳手,死死卡住了门栓。头顶那盏半死不活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三人的影子拉扯得在墙上剧烈晃动。马珩扶着白璃靠着墙根坐下,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冰凉得像块死肉,后颈那串条形码还在微弱地闪,好在频率不再像刚才那样催命似的疯狂。
“还能撑住吗?”林骁压低了嗓门,目光在白璃惨白的脸上扫了一圈。
白璃没接话,只是勉强点了点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马珩。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挤出几个字,最后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喘息。
马珩蹲下身,视线落在她后颈。【万物感知】悄无声息地铺开,视野里瞬间浮现出一串流动的数据:神经信号乱成一锅粥,生物电异常波动,植入体正在释放某种抑制性毒素……他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哪里是什么自毁程序,分明是某种认知清除协议的前奏。
“他们根本没打算杀你,”马珩声音发沉,“他们是要把你从所有人的脑子里彻底抹掉。”
白璃瞳孔猛地一缩,显然被戳中了痛处。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第七样本……已经启动镜像诱导。你看见的出口,未必是真的。”
话音刚落,检修室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马珩猛地转头,只见墙角的通风口栅格正在微微震动,灰尘簌簌往下掉。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扯开那张锈死的金属网。
后面是一条狭窄逼仄的垂直通风井,笔直向上,尽头隐约透着点光亮。
“走这儿。”马珩回头冲林骁喊,“数据中心B3层就在正上方,苏晚晴给的坐标直指主控机房,但这道井是必经之路。”
林骁皱起眉:“她能爬得动吗?”
白璃咬着牙,硬撑着站起身:“能。”
三人没再多废话。林骁率先攀上井壁凸起的铆钉,动作利索得像只野猫。马珩托住白璃的后背,把她送上第一级支撑点。她身子抖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挪,却愣是一声没吭。
通风井里闷热得让人窒息,金属壁烫得吓人。马珩跟在最后,抬头只能看见白璃脚踝处渗出的血把裤管染得通红。他强忍着脑子里的剧痛,异能持续扫描着井道结构——墙体没问题,气流也稳,唯独顶部透下来的光,光谱频率透着股邪性。
“等等。”他突然出声。
上面两人停下动作。林骁回头:“怎么了?”
“出口有诈。”马珩眯起眼,死死盯着顶端那片光亮。【万物感知】全功率运转,视野里瞬间跳出刺眼的异常数据:光线反射率超标三倍,表面附着纳米级镀膜,还有微弱的电磁脉冲在持续输出。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通风口。
他刚想张嘴提醒,白璃却突然身子一软,整个人直直往下滑。马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自己却因为失衡狠狠撞在井壁上,肩胛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别碰我!”白璃挣扎着低吼,声音里带着机械般的颤抖,“他在你脑子里植入了视觉锚点……你现在看见的一切,可能全是假的!”
马珩心头一凛。他立刻闭上眼,强行切断视觉输入,只靠触觉去判断方位。可即便如此,脑海里依然顽固地浮现出通风井顶端的画面——那扇出口正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脸。
第七样本站在光里,嘴角挂着笑,正朝他挥手。
马珩猛地睁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出口明明还封着,可刚才那一瞬的幻象真实得让人想吐。他意识到,认知污染已经开始了。
“林骁!”他厉声喝道,“别看上面!那是陷阱!”
林骁正抬头观察出口,闻言猛地低头,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他眼神瞬间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操……我看见我妹了……她在火场里喊我……”
“清醒点!”马珩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剧痛让林骁浑身一激灵,眼神总算恢复了清明。他狠狠甩了甩头,骂道:“妈的,差点着了道。”
马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信眼睛,更不能信直觉。唯一的活路,就是反向解析那个视觉锚点的频率,用自己的异能把它覆盖掉。
这是一场豪赌。输了,意识被篡改;赢了,才能撕开幻象的一角。
他把白璃交给林骁扶稳,自己双手撑住井壁,闭目凝神。【万物感知】不再向外扫描,而是向内回溯——追踪刚才那道幻象残留的神经信号路径。头痛像钢针一样扎进太阳穴,但他咬碎了牙关硬扛。
视野深处,一串隐秘的频率代码浮现出来,像病毒一样嵌在视觉皮层边缘。马珩集中全部意志,强行把自己的异能波段调至同频,然后逆向注入。
刹那间,脑子里像炸了个雷。无数碎片画面疯狂炸开:陈九爷坐在檀木椅上盘核桃、苏晚晴在暗室里敲键盘、冷藏箱里几十个“马珩”同时睁眼……混乱的信息洪流几乎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没退。
“给我破!”他在心里怒吼。
异能如刀,狠狠斩断了那条虚假的链接。幻象开始崩塌。
就在这时,林骁突然暴起,甩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头顶的出口。金属撞击声炸响,那看似坚固的“通风口”竟应声碎裂——露出来的根本不是天空,而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镜。
镜子里,第七样本依然站在那里,笑容没变。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镜面,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精彩。”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镜子后面传过来,伴着有节奏的掌声,“马珩,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是陈九爷。
林骁怒吼一声,再次挥棍猛砸。镜面像蛛网一样裂开,碎片飞溅中,那掌声竟然清晰地传了出来,一声接一声,就像贴在耳边响。
马珩头痛欲裂,却死死盯着镜框边缘。在【万物感知】的视野里,那圈金属边框内部,藏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玩意儿——微型窃听器,外壳上刻着一只极小的萤火虫。
萤火社的标记。
他心里猛地一沉。这意味着,这条所谓的逃生路,不仅被陈九爷预判了,还被内部人卖了。有人在帮九渊商会,或者说,萤火社里出了鬼。
“别信任何看见的东西。”马珩喘着粗气对林骁说,“包括我。”
林骁愣住了:“什么意思?”
“如果我突然让你跳下去,或者让你攻击白璃……”马珩咬着牙,“你就直接打晕我。”
白璃靠在井壁上,虚弱地开口:“你已经被污染了……刚才你眨眼的频率,和第七样本完全同步了。”
马珩一怔。这点他确实没察觉。
就在此时,镜面彻底碎裂,露出了后面漆黑的空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机油和臭氧的怪味。真正的出口,就在镜子后面。
但没人敢动。
谁也不知道,踏进去之后,面对的是现实,还是更深的深渊。
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马珩掏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一行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苏晚晴接入】
“马珩,立刻撤离!数据中心AI已锁定你们三人的生物特征,清除协议五分钟后启动。别信镜面,别信声音,别信记忆——唯一真实的,是你此刻握紧的手。”
信息末尾附带了一段音频。马珩点开,里面是苏晚晴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正死死抓着白璃的手腕。她的脉搏微弱,却真实存在。
林骁盯着他:“走不走?”
马珩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一点温度,只有孤注一掷的决断。
“走。”他说,“但咱们不按他们的剧本演。”
他扶起白璃,目光扫过碎裂的镜框,把那枚萤火虫窃听器的位置死死刻在脑子里。然后,他第一个踏进了那片黑暗。
身后,林骁紧随其后,甩棍横在胸前。白璃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不怕这是另一个圈套?”
“怕。”马珩脚步没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黑暗瞬间吞没了三人的身影。通风井上方,碎镜残片里,第七样本的倒影缓缓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镜框,和那只还在无声闪烁的萤火虫窃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