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在跨江大桥中央猛地一顿，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马珩额头重重磕在前排椅背上，还没来得及揉，就听见司机骂了句脏话，探着脖子往前瞅：“操，前面封路了！”
马珩没吭声，目光瞬间越过司机肩膀——三辆黑色越野车像拦路虎一样横在桥面，车门大开，几个黑衣人手里端着电磁脉冲枪，站得笔直。那不是谛听的制式装备，但这股整齐划一的肃杀劲儿，除了九渊没别人。
他迅速低下头，手指在手机背面盲敲两下。芯片发热，屏幕瞬间跳成了花花绿绿的购物APP。他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紧贴着胸口，用体温压住信号外泄。
“掉头，”马珩声音听不出起伏，“走辅路。”
司机有点犹豫：“绕过去得二十分钟，得加钱吧？”
“双倍。”马珩抽出几张红票子拍在前座靠背上，“现在就走。”
车子调头的空档，后视镜里那个黑衣人举起了望远镜。马珩整个人缩进座椅的阴影里，闭眼装睡，脑子里却已经拉起了【万物感知】。视野边缘，车内所有金属物件都泛着微弱的热源轮廓——方向盘、安全带扣、后备箱里那把生锈的扳手……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哪些能当暗器，哪块玻璃最好砸。
十分钟后，车子一头扎进西湾老工业区。路灯昏黄得像要断气，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厂房锈得只剩个壳子。导航显示还有八百米，马珩却提前喊了停。
“就这儿。”付完钱，他推门下车。
夜风里裹着一股铁锈和烂泥的腥气。他快步穿过废弃停车场，绕过倒塌的围栏，最后停在一栋三层红砖楼前。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东侧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丝诡异的蓝光。
这是萤火社的旧据点，苏晚晴提过入口在锅炉房后。但这会儿门大敞四开，怎么看都不对劲。
马珩没急着进，退到十米外的水泥管堆后，掏出白璃给的干扰器。倒计时三十秒，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铁门上方——那里本该有红外感应器，现在却像个瞎子。
干扰生效。
他猫着腰冲到铁门前，推门的瞬间侧身贴墙。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花板角落的应急灯在那儿苟延残喘地闪。空气又湿又冷，混着机油和霉味直往鼻子里钻。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断电缆，踩上去咔嚓作响。
他放轻脚步，右手摸向腰间那把从夜市淘来的折叠刀，左手随时准备爆发异能。
走廊尽头是向下的楼梯，铁梯锈得厉害。他试探着踩了一脚，梯子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呀声。楼梯下面传来隐约的嗡鸣，像是什么大型制冷设备在运转。
地下车库？
马珩皱了皱眉，资料里可没提这儿还有个地下室。他继续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越往下，冷气越重，呼出的气都在空中凝成了白雾。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禁面板亮着红灯。他凑近一看，面板下面全是新鲜刮痕，像是被人拿工具暴力撬过。
他伸手按在面板上，【万物感知】瞬间激活。
没有冰冷的数据弹窗，只有直觉般的信息涌入脑海：门禁离线，独立柴油发电机供电，内部恒温4度……还有七道心跳声，重叠率高达98.6%。
七个人？
马珩瞳孔猛地一缩。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监控，用折叠刀撬开面板，凭着记忆剪断主控线，短接备用回路。防爆门嗡鸣一声，缓缓滑开。
冷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地下车库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毛。头顶的日光灯管在那儿频闪，照亮了一排排废弃的纺织机。而在正中央，六具银色冷藏箱排得整整齐齐，粗大的输液管和数据线像血管一样连着天花板。
马珩走到第一具冷藏箱前，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里面躺着个男人，闭着眼，那张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他脑子嗡的一声，猛地后退一步。第二具、第三具……每一具箱子里都是他的复制品，穿着统一的白大褂，后颈上烙着条形码，编号01到06。
第七个样本——就是他自己。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控制面板。生命体征稳定，脑波同步率正在飙升，当前37.2%。
和手机上那行红字对上了。
就在这时，身后空气微微一动。
马珩猛地转身，刀锋横在胸前。白璃站在五米外，风衣下摆全是泥点子，脸白得像张纸。她领口微敞，后颈上一道条形码正随着呼吸忽明忽暗，和冷藏箱上的编码同步闪烁。
“他们正借着你的眼睛看世界呢。”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子扎进耳朵里。
马珩握刀的手指节泛白：“你是第几个？”
白璃没接话，只是摊开右手，掌心躺着一枚微型芯片：“主控实验室在新港数据中心B3层。但你只要靠近，共鸣就会加速——他们会集体醒过来。”
头顶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脚步声密集又规律，正顺着管道往下压。
谛听的特工到了。
马珩脑子转得飞快：硬冲没戏，炸箱子会报警，白璃又是敌是友不好说。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在他们前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万物感知】全开。视野里所有电子信号疯狂刷新，他死死咬住冷藏箱的数据流，逆向追踪，硬生生从乱码里抓出了主控端的频率。
头痛得像要裂开，但他没松劲。三秒后，一段加密频段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那是主控实验室的信标。
“你疯了？”白璃感觉到他体内异能的暴走，“强行反向定位会炸的！”
话音没落，六具冷藏箱同时蜂鸣大作。箱内液体开始翻滚，那些沉睡的“马珩”眼皮颤动，眼看就要睁眼。
轰的一声，通风口炸裂，三个黑衣人垂降落地，手里的震荡棍嗡嗡作响，死死锁定了中间两人。
马珩却笑了。他一把拽过白璃的手腕，把芯片塞进她手心：“替我收好。我要是失控了，就用这个覆盖我的神经信号。”
白璃愣住了：“你想干嘛？”
“做回我自己。”马珩松开手，大步走向最近的冷藏箱。他把手按在控制面板上，不再压抑，任由【万物感知】和箱子里的生物信号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车库里的灯全爆了。六具冷藏箱同时弹开，白雾喷涌而出。六个“马珩”缓缓坐起，眼神空洞，齐刷刷地看向真正的他。
镜面回响，开始了。
马珩站在七重倒影中间，感觉无数意识碎片像海啸一样灌进脑子。记忆、情绪、剧痛……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疯狂叠加。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刀撑着地才没倒。
“看清楚了？”他冲白璃吼道，“老子不是容器，我是源头！”
白璃后颈的条形码亮得刺眼，她身形一晃瞬移到他身边，语速飞快：“主控端反制了！你只有十秒！”
马珩点点头，视线死死钉在通风管道上方。借着异能共振的峰值，他终于锁定了主控信标的精确坐标——就在新港数据中心某台服务器的机柜里。
任务搞定。
但他已经没力气撤了。六个复制体站了起来，带着原始的杀意一步步逼近。
白璃挡在他身前，双手交叉准备发动瞬移。就在这节骨眼上，地下车库的铁门被人一脚踹飞。
林骁拎着甩棍冲了进来，目光扫过满屋子的“马珩”，愣了一秒，随即吼道：“哪个是真货？！”
马珩虚弱地抬了抬手：“左边第三个。”
林骁二话不说，甩棍带着风声呼啸而出，直奔那个正在苏醒的三号样本太阳穴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