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的清晨，沈清漪和阿玉早早便出了门。
两人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向城东走去。一路上，阿玉的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姐姐，你说陆匠人雕好了没有？”
“应该差不多了。”
“那如意长什么样？会比那枚青白玉兰花簪更好看吗？”
“会的。”沈清漪微微一笑，“那块碧玉的成色比青白玉还好，雕出来的如意一定更精美。”
阿玉兴奋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想快点看到！”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来到了陆记玉坊门前。
沈清漪抬手叩响门环。
“咚咚咚——”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
陆琢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疲惫，但眼中却有一丝满意的光芒。
“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沈清漪心中一动：“陆匠人，你这些日子……”
“进去再说。”陆琢侧身让开，“东西做好了。”
两人走进院中，四下张望了一番。
院中一切如旧，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石桌上却多了一只锦盒。那锦盒乌木为底，绸缎为衬，看起来格外精致。
阿玉的目光一下子便被那锦盒吸引了。
“这就是……”
陆琢点点头，走到石桌前，将那锦盒轻轻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柄碧玉如意。
那如意约莫一尺来长，通体以碧玉雕成。如意的头部是一朵盛开的灵芝云纹，层层叠叠，舒展自然，仿佛真的从仙山云端飘落人间。最为精妙的是，云纹的纹理深处藏着一抹淡淡的翠绿，天然形成一道灵秀的纹路，宛如祥云绕瑞，浑然天成。
如意柄身修长纤细，曲线优美如流水，握在手中温润如玉。柄尾同样雕着灵芝纹，与头部遥相呼应，寓意吉祥如意、富贵延年。
晨光照在那柄如意上，泛起温润的光泽。碧绿的颜色清澈欲滴，像是一汪流动的春水，又似一缕凝固的祥云。
阿玉看得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也太美了。
比那枚青白玉兰花簪美了何止十倍！
那枚青白玉簪虽然也精致，但玉质普通，雕工也只是中规中矩。但这柄碧玉如意不同，那玉质温润细腻，那雕工精细绝伦，整柄如意浑然一体，宛如天成。
“这……”阿玉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玉器。”
沈清漪也是眼前一亮。
她拿起那柄如意，仔细端详。
入手温润，触感细腻。那灵芝云纹雕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腾云驾雾飞去。尤其是那抹翠绿的纹路，天然点缀在云纹深处，恰到好处，妙不可言。
“陆匠人，”她抬起头，看着陆琢，“这如意你是怎么想到在那处留一道纹路的？”
陆琢沉默片刻：“切料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了这道纹路。它生在玉石深处，若是不保留下来，便要削掉大半。我舍不得，便顺着纹路设计了云纹。”
沈清漪恍然。
原来，那道纹路是瑕疵，但陆琢却化腐朽为神奇，将它变成了点睛之笔。
这份功力，非同寻常。
“多少钱？”
沈清漪将如意放回锦盒，抬头问道。
陆琢沉吟片刻：“这块碧玉，五两银子。工费……算十两。”
十五两。
沈清漪在心中盘算着。
五两的原料，十两的工费，总成本十五两。若是按市价，成品至少能卖三十贯。
但这柄如意的品质，远超普通的碧玉如意。那道天然的纹路，那精妙绝伦的雕工，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样的如意，不应该只卖三十贯。
“咱们定价五十贯。”沈清漪说。
阿玉瞪大了眼睛：“五、五十贯？这么贵？”
沈清漪微微一笑：“这柄如意独一无二，天下找不出第二柄。五十贯，一点都不贵。”
阿玉挠了挠头，虽然觉得贵，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相信沈姐姐的判断。
沈清漪又看向陆琢：“陆匠人，你觉得呢？”
陆琢沉默了片刻。
五十贯，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不少。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柄如意确实值这个价。
“可以。”他说。
沈清漪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收好。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那块青白玉呢？就是阿玉买的另一块，三两银子的那块。”
阿玉连忙说：“那块我也带来了！沈姐姐，那块玉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清漪想了想：“那块玉成色不如这块碧玉，但也不错。我想请陆匠人雕一对耳坠，定价……十五贯左右。”
陆琢点点头：“可以。”
他看了看沈清漪，忽然问了一句：“你是打算走高端路线？”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她说，“没错，我打算走高端路线。咱们玲珑阁要做就做最好的，宁缺毋滥。”
陆琢看着她，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
这个女子，有眼光，有魄力。
难怪她能在短短时间内，便把玲珑阁经营得有声有色。
从玉坊出来，阿玉捧着那盒碧玉如意，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五十贯！”她小声嘀咕着，“一柄如意卖五十贯，这也太厉害了！”
沈清漪笑了笑：“这只是开始。等咱们名声打出去了，价格还能再往上涨。”
阿玉的眼睛亮晶晶的：“再往上涨？那岂不是能卖六十贯？七十贯？”
沈清漪摇了摇头：“七十贯太贵了，未必有人买。但五十贯到六十贯之间，应该没问题。”
阿玉掰着手指算了算，越算越兴奋：“五两银子的玉，雕成如意卖五十贯，翻了十倍！十倍啊沈姐姐！”
沈清漪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没有十倍。还要扣掉工费十两，成本十五贯，利润是三十五贯。翻了七倍多。”
“七倍也很厉害了！”阿玉兴奋地说，“比以前卖原料强太多了！”
沈清漪点点头。
是啊，比卖原料强太多了。
以前她们卖原料，一块玉赚个三五两银子就算不错了。但现在卖成品，一块玉能赚几十贯。这就是产业链延伸的力量。
雕工加玉料加设计，等于成品价值。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每一个环节都有价值，每一个环节都能创造利润。
而她们玲珑阁，正是这条产业链的核心。
“走吧，”沈清漪加快脚步，“回去好好想想，这柄如意该卖给谁。”
阿玉连忙跟上：“沈姐姐，你说会有人买吗？”
沈清漪微微一笑：“会的。好的东西，总会有人赏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条通往玲珑阁的青石板路上，两个年轻的姑娘并肩而行。
她们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梦想的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