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战端再开的时候，没有人再留手。
王勇的战锤抡起来比之前更快。不是因为他之前保留了实力，是因为他开始把张耀的位置纳入自己的攻击节奏。锤到半途，张耀就从锤风下方切入，拳套直取曹阳侧肋。曹阳阔刃短刀下沉格挡，金属撞击声还没落，王勇的锤已经跟到——不是砸曹阳，是砸曹阳下一秒要退的位置。曹阳被迫硬接，脚下岩层碎裂，整个人被震退了四五步，靴底在岩脊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们会预判走位，”陆时贴到林辰身侧，“不是看动作，是看习惯。曹阳每挡一次锤就会往右挪半步，被看穿了。”
林辰已经架枪冲了上去。他不能再给王勇和张耀继续联动的时间。枪尖刺向张耀，逼迫他往左侧横移，拉开与王勇的距离。张耀果然闪了，但闪的同时拳套反手砸在枪杆侧面，力道大得枪杆在林辰手里转了将近四分之一圈，手心虎口一阵发麻。张耀的补拳已经跟到。林辰这时候收枪已经来不及，他直接松了左手，右手单手握枪尾，枪杆绕手腕转了半圈，枪尖以刁钻角度从下往上挑向张耀腋下。这一枪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没有眼神预判，完全是靠手腕转动带动枪尖变向。
张耀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硬生生侧身，枪尖擦着他肋骨过去，在作训服上撕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血。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这一枪已经把他挑飞了。
“好枪法。”张耀夸赞道。
“还有呢！”林辰说。
曹阳趁机反冲回来，阔刃短刀和王勇的战锤再次硬撼。这一次曹阳没有再往右退。他咬着牙把重心压在中线上，脚底下的岩石碎裂到了脚踝，但他一步没挪。锤力和刀力僵持住了。
就是现在。
涂倩从岩石上站起来，数据板的光映在她镜片上：“王勇，能量波动峰值在锤头最高点后零点二秒，那时候护体能量全部集中在锤头上，身体其他部位没有防护。林辰，枪——现在！”
林辰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再看王勇——长枪从他手中脱手而出，不是刺，是掷。全身转腰送肩，枪身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暗银色轨迹，精准地扎向王勇胸口。枪尖触到王勇胸口的一瞬间，王勇身上的护体能量纹路在胸口位置碎裂开来，被枪尖撕出一道不规则的裂口。鲜红色血液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淌。
王勇低头看着扎进自己胸口的枪，愣了一拍。不是致命伤，但也绝不是轻伤。
曹阳趁这个机会一刀劈在战锤侧面，锤头偏开，王勇的重心终于垮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战锤锤柄砸在身后岩石上，碎石飞溅。
张耀想冲过来救场。陆时已经在他背后了。不是偷袭，是陆时在混战中判断到了张耀的移动路线，提前一步切过去。短刀没有刺，只是横在张耀咽喉前方半指宽的位置。
“别动。”陆时说。
张耀停住了。拳套上的能量刺钉还在充能，但他没有挥拳。他看了一眼王勇胸口还插着的长枪，又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喉前的短刀，慢慢吐出一口气，拳套的能量光芒熄灭了。
“够了。”王勇说。
所有人停手。
王勇自己把长枪从胸口拔出来。鲜血随着枪尖离开伤口喷洒出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长枪翻转过来，枪尖朝向自己，枪尾朝向林辰，递还回去。这是一个认输的姿态，但姿态本身很硬。
“拿好。别丢了。”
林辰接过枪，没说话。
张耀活动了一下脖子，从陆时的刀锋前退开半步，“不是每次都有分析型给你报数据。”
“你以为我不知道？”陆时说。
张耀笑了一声。不是之前的嘲讽，是带着点意外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转身和王勇往北坡退去。退到山脊边缘的时候，王勇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下次没这么好的事了，九组的。”他说。然后两个人消失在北坡的灌木丛里。
林辰用长枪撑着身体，目送他们离开。等那两道气息完全退出东侧山脊范围，他才终于大口喘出来。手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肩膀关节每动一下都隐隐作痛。
曹阳站在满地碎石中间，把阔刃短刀插回鞘里。他的背心破了三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左肩，皮肉往外翻着，但他跟没事人一样。涂倩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伤，没说什么，继续在数据板上记录战斗数据。
“下次零点二秒那个点，我建议直接标记为‘最佳破防窗口’，下次再打直接用。”涂倩说。
“你能算那么准是因为他们用了同样动作三次。”林辰说。
“对。我以为第三次之后你们能跟上。”陆时把短刀收回刀鞘。
“你刚才那一刀，是提前预判他的路线去的。”林辰说。
曹阳走到林辰面前，低头看着他用长枪撑着的狼狈样子，伸出拳头。林辰抬起自己还在发颤的右手，和他碰了一下。
“四组被打跑了，这山头的巅峰和后期我们得尽快清掉。别的组可能听到动响正往这边赶，天亮到现在的积分差距不算太大。”曹阳说。
四人没有休整太久。东侧山脊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踩得一片狼藉，但真正的猎物还藏在山脊线两侧的裂隙和岩洞里。曹阳在最前面，林辰和他平行。涂倩居中，数据板开着，不断报出周围残余诡异的精确位置和数量。陆时在翼侧快速移动，负责截杀被惊出来的零阶中期和后期。
默契已经不需要磨合了。曹阳冲进去硬顶第一波攻势，林辰长枪跟进，枪尖连刺击穿诡异的防御。陆时从侧翼补刀，出手、命中、收刀，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截。涂倩在后方做实时校准，偶尔有诡异冲向她，林辰的血气触须直接把它拖回来。东侧山脊的残余诡异在十几分钟内被清了个干净。涂倩低头核查数据板的能量统计：“东侧清干净了。西侧还有点残余，但不多。”
四人刚转到西侧山脊，就听到了声音。西侧山脊的情况比东侧更复杂——这里的地形更破碎，岩层被风雨侵蚀得犬牙交错，到处是能藏人的岩洞和裂缝。他们在东侧交手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不少中后期诡异企图往更深的裂缝里躲藏。
“西侧山脊现在已经能量漂移很厉害了。有打斗过的痕迹，说明之前有人想来西侧但被诡异冲跑了。现在残余三只后期，五只中期，分散在不同岩洞。”涂倩的汇报简短清晰。
“分开清。曹阳带涂倩走北面岩洞，林辰和我走南面。来的时候分数还算平衡，但现在诡异少了，后面有排队在追的，得高效点。”陆时说。
曹阳点了下头。
两支小队同时往西侧山脊两侧散开。林辰和陆时沿着南面坡壁往下，在第一个岩洞里发现了一头正在用爪子抠挖岩壁的零阶后期诡异。它感知到有人靠近的瞬间回身扑过来，林辰一枪从它张开的嘴里刺进去，陆时从侧面一刀剁断了它的脊柱。第二只藏在不远处的裂缝里，试图从他们背后偷袭，被林辰的血气触须缠住后腿一把拖了出来，砸在岩石上。陆时补刀，一刀毙命。第三只已经逃离了岩洞，拼命朝山下跑去。林辰追出十几米，长枪从背后贯穿，将它钉在树干上。
“后面没了。我这边已解决完。积分明细已同步。”陆时收起短刀。
曹阳也快速收尾了他那边的诡异，气喘如牛但声音稳定：“一样。清完了，积分均分。没人受伤。”
涂倩推了推眼镜，把数据板转过来给所有人看。屏幕上跳出四人的腕带积分汇总——曹阳13分，林辰12分，涂倩11分，陆时13分。总积分进入前列。
“暂时稳住了，但一组应该更高。”她说。
就在这时，山巅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岩石崩塌，也不是雷声。是什么东西撞在一起的声音——金属、能量、以及某种更厚重的、带着震荡感的碰撞。尾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久才散去。紧接着又是一声尖锐的破风声，然后是一记沉闷的、像是人体撞在树干上的闷响。有人在喊。听不清是在喊谁。声音穿过了几百米的密林，被层层树冠砍得零碎，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音节，但那个音节的尾音是往上挑的——是在叫人，是紧急的战术呼叫。
四人同时抬头。山巅，一阶。有人已经上去了，而且打起来了。
“会是谁？”曹阳的声音低沉。
林辰盯着树冠缝隙间时隐时现的山巅轮廓。他想起段钊说“山巅有一只一阶初期诡异，50分，就看你们有没有命送了”。他当时还觉得那是教官刺激人的话。现在山巅传来的撞击声让他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那不是零阶巅峰之间的摩擦，那是真正的越级战斗。他已经够强了。但在这个距离听着山顶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够强”还有多远。
“不管是谁，敢上去的，不是疯就是有东西。”他说。
山顶的撞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诡异的沉默。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被一声新的撞击打破。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密，像是进入了对攻的高潮。林辰听着那声音，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说明山巅的东西在反击。而且反击得很猛。上去的人没有撤退。
“他们没退。”陆时说。
“对。”林辰把沾满鲜血的枪杆往肩上一靠，“他们没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