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街上，王富贵蹲在足浴坊门口吃冷饼。他手里拿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芝麻糊馅的饼，一边吃一边翻账本。手指沾了墨，账本上记着昨晚的亏损。
“老板！”他突然抬头，饼渣掉了一身，“对面不对劲！”
苏默靠在太师椅上泡脚，木桶里冒着热气，艾叶浮在水面上。他没睁眼，只动了动脚趾，试了试水温。
“怎么了？”他问。
“丹鼎宗的人盘下对面那栋楼！”王富贵声音都喊哑了，“他们架了九口丹炉，正在发丹药！免费送！只要不去泡脚就能领！”
苏默这才睁眼，看向街对面。
那边确实热闹。原本空着的酒楼门口摆着九口大铜炉，青烟升起，药香飘过来。几个穿青袍的丹鼎宗弟子排成一排，手里拿着玉瓶，瓶上贴着“筑基培元丹”“通脉活络丸”的标签。
路过的修士围上去，领完就走。
“人不少。”苏默说。
“何止不少！”王富贵急得拍腿，“咱们这儿一个客都没有！再这样下去，热水都不用烧了！”
话刚说完，苏默就把脚从桶里拿出来，湿脚踩进拖鞋，拿毛巾擦干。
“我们也发东西。”他说。
王富贵一愣：“发啥？”
“泡脚送灵果。”苏默站起来，抖了抖裤子，“他们发丹药，我们送果子。丹药有限，果子我们多的是。”
王富贵眼睛转了三圈，忽然笑了：“对啊！他们只有九炉，咱们有西岭三村的果园！”
他转身冲进店里，大声喊：“来人！搬筐！把昨天收的百年灵果全搬出来！堆门口！每个来泡脚的，送三枚！现摘的！”
很快，足浴坊门口摆出三张长桌，一筐筐灵果整整齐齐码好，果皮泛着淡淡的金光，能感觉到灵气。伙计们穿着灰布衫，胸前绣着“归墟养生”，笑着招呼路人。
“来泡脚啊！十分钟，舒筋活血！再来三枚百年灵果，补气养神！全免费！”
一开始没人信。
有个背药篓的老修士试了试。脚一放进水里，眉头就松了。十分钟后起身，感觉身子轻了不少，接过灵果时手都在抖。
“这果子……比我买的聚气丹还好用？”
他立刻又坐回去，重新排队。
消息传得很快。
那些领完丹药的人走出不远，发现体内灵气乱窜，经脉还是堵的，老伤也疼。回头一看，足浴坊里热热闹闹，有人边泡脚边吃果子，脸红扑扑的。
“我再去试试。”
“我也去！”
“等等我！”
不到半个时辰，对面没人了，这边桶都不够用。新来的客人自带小板凳，坐在路边等位置。
王富贵蹲在桌边算账，边写边笑：“老板，刚才发了两千三百七十六枚灵果，按市价算，亏了八百九十灵石！加上柴火、热水、人工，今天这一项就亏一千二！”
他抬头，眼里发亮：“这亏得值！”
苏默靠回椅子，脚重新泡进桶里，拇指在食指上搓了搓。
“这才刚开始。”他看着对面，“他们撑不过一天。”
楼上，玄真子站在窗前。
他穿着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执法长老的令牌，脸色冷，眼神沉。楼下九口丹炉已经灭了六口，剩下的三口还在熬残渣，弟子们没事做，低头打盹。
街上空荡荡。
对面人挤人，笑声不断，空气里都是甜味。
他看着那些拿着灵果边走边吃的人，手指慢慢收紧，咔的一声，窗框裂了一道缝。
他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站着，肩膀一点点往下沉，像压了很重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苏默端着木盆走出来，盆里叠着一块热毛巾，白气往上冒。他走过街道，站到对面楼下，抬头。
“还打吗？”他把盆举高一点，“擦个脸，歇会儿？”
玄真子低头。
看到苏默那张常带笑的脸，也看到盆里的热气。
他没接。
也没退。
风吹起他的衣角，木屑从窗框上轻轻落下。
王富贵算完账，笑着抬头，看见老板站在对面楼下举着盆，玄真子黑着脸。
他赶紧合上账本，跑过去，站到苏默身边，抬头笑着说：“玄长老，要不来泡个脚？我们新推了‘足底经络疏通套餐’，配上灵果，效果翻倍！”
玄真子不说话。
很久，他闭眼，再睁开时看着苏默。
“你们图什么？”他声音低，但清楚。
“图亏钱。”苏默说，“亏到你们认输。”
“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苏默耸肩，“我不卖丹药，不抢资源，不拉帮派。我就想看看，谁活得更明白。”
玄真子不说话。
楼下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吹纸灰的声音。
突然，街角有人喊：“老板！我家果园今早熟了一批紫纹雷击果！要不要？”
是赵家沟的王大柱，背着大竹篓，满脸高兴。
“要！”王富贵马上回头，“十倍收！现结！”
苏默没动，把盆放在地上，热气慢慢散开。
他转身往回走，湿脚印一路到足浴坊门口。
桶还在冒热气，客人还在笑，果子还在发。
王富贵蹲回桌边，翻开账本新一页，蘸饱墨，咧嘴写下：
“今日新增亏损：一千五百零三灵石。
原因：灵果采购及人力补贴。
备注：玄真子掌裂窗棂一次，未造成实际损失，但精神打击显著。”
他嘀咕：“精神打击也算亏，得记上。”
抬头看，苏默又泡进桶里了，脚趾轻轻晃，眼睛快闭上了。
“老板。”王富贵忍不住问，“下一步干啥？”
苏默没睁眼，抬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在空中轻轻搓了两下。
像在数钱。
又像在等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