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刮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归墟足浴坊门口转了一圈。
苏默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半块冷饼,一口一口啃着。他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盯着街对面丹鼎宗东域分舵的方向。那边旗子还立着,可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人呢?”他小声嘀咕。
王富贵抱着账本从巷子里跑出来,鞋子啪啪拍地,一头冲到苏默面前,差点摔倒。
“老板!出事了!”他喘得厉害,“封杀令下来了!全东域的药农都不能卖我们药材,谁敢卖就除名!连种田资格都没了!”
苏默咽下最后一口饼,擦了擦嘴:“哦。”
王富贵瞪眼:“你就说个‘哦’?他们断我们货源啊!没药材怎么泡脚?怎么熬汤?怎么办生意?”
“花钱买。”苏默站起来,拍拍裤子,“去拿红纸,墨要浓。”
王富贵愣住:“啊?”
“写告示。”苏默笑了,“从今天起,归墟足浴坊十倍价格收所有灵材。烂根、坏叶、烧火的木头都收。现钱结算,来了就给钱。”
王富贵张大嘴:“十……十倍?咱们启动资金才一千灵石,这不得亏光?”
“亏了才好。”苏默搓了搓手指,“系统看的是亏损,不是赚多少。他们不让卖,我们就偏要买。越禁,我们越收。”
他踢了下门框:“快去!字写大点,盖章要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讲规矩的人。”
王富贵跌跌撞撞跑了,嘴里还在念:“十倍……疯了吧……这是要自己搞破产啊……”
半个时辰后,一张红纸贴在足浴坊外墙上。
字是王富贵写的,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很用力。最下面盖着“归墟养生体系”的红印,颜色很重,像刚蘸过血。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头,背着竹篓,穿一件补丁衣服,手里攥着一把发黄的艾草。
他凑近看了半天,低声说:“十倍?骗人的吧……我这草连扫地都不用。”
他转身想走,又回头看了看,咬牙:“要不……试试?反正也没损失。”
他走到柜台前,声音很小:“那个……这个收吗?”
苏默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眼皮都没抬:“收。一株十灵石,给你一百。”
老头一抖:“一……一百?”
“对。”苏默睁眼,“你有十株?”
“有……有三十多株……”老头手抖着数草。
“三百三十灵石。”苏默招手,“王富贵!结账!”
王富贵跑过来,记下一笔,递出储物袋时手都在抖:“老伯,您慢走……”
老头捧着袋子走了几步,突然腿一软,坐地上哭起来:“我媳妇病了三年,就靠我挖点废草换药钱……今天……今天够抓十年的药了啊!”
街上的人围了过来。
有人拿出玉简拍照,说要传回村里;有散修扒着墙看价格表,算自己藏的破丹渣能卖多少钱;还有一个女人背着孩子,默默把怀里半截焦黑的木头放在柜台上。
“收吗?”她小声问。
“收。”苏默点头,“焦的也收,二十灵石。”
女人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抱着孩子跪下磕头。
苏默摆摆手。楚天狂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提着剑站到门前,冷冷说:“泡脚也是正道,不丢人。谁敢拦这位大姐,先问我答不答应。”
人群安静了一下,接着吵了起来。
板车来了,装满烂根败叶;麻袋来了,里面是发霉的灵芝边角;还有人牵着牛,车上堆着去年烧山剩下的炭皮。
王富贵站在柜台后,脸都白了:“老板!灵石不够了!我去哪拿钱?”
“用透支额度。”苏默翻了个身,脸朝阴影里埋,“系统给的钱,就是拿来亏的。”
太阳升到头顶时,西岭方向来了两个人,披着斗篷,悄悄绕到后门。
“赵家沟的。”一人低声说,“签了丹盟三年供药约,不敢露脸。”
苏默接过三筐霉变的灵艾,点点头:“王富贵,这批货记双倍亏损。”
王富贵一愣:“双倍?那等于二十倍价格?他们会被查出来的!”
“所以才要记双倍。”苏默声音低了些,“他们冒风险送来,我们不能让人白拼。账面亏得多,他们才安心。”
那人掀开兜帽一角,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全是风霜,眼圈红了:“苏老板……我们村三十户人家,全靠这点残料活命。昨夜听说禁令,吓得没人敢动……今早看到您的告示,全村人都抢着往这儿送……”
他声音哽咽:“谢谢您……给我们一条活路。”
苏默没说话,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傍晚清点,王富贵抱着账本冲进后院,一脚踢开门,满头是汗。
“老板!今天收了一千三百七十六担药材!”他嗓子哑了,“六成来自丹鼎宗签约药庄!采购花了两万零四百灵石!我们现在比东域最大的药材行还猛!”
苏默闭着眼靠在竹椅上,脚边木桶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艾叶。
他嘴角一翘:“不错,这才几天,快赶上他们三十年的量了。”
王富贵喘着气,忽然压低声音:“可您为啥给赵家沟记双倍?我知道……是为了让他们账面好看,万一被查,也能说是算错了。”
他看着苏默:“老板,你到底图什么?真就为了任务?为了亏钱?”
苏默没睁眼。
他抬起右手,拇指在食指上来回搓了搓,像在数看不见的钱。
然后他说:“图他们以后还能笑着卖草。”
王富贵愣住了。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账本上。一页页都是“十倍收购”的记录,数字密密麻麻,像雪一样盖满了纸。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街角又有脚步声,又有药农摸黑送来新货。
王富贵站在门口,没走,也没再问。
他低头看着那本账,看着那些加粗的“双倍亏损”,喉咙动了动。
屋里,苏默还靠在竹椅上,脚边的水慢慢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