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云非云,雾非雾
书名:步天涯传奇 作者:龙吟九霄 本章字数:3271字 发布时间:2026-05-14


云雾山庄枕于松花湖之畔,此地素来多雾,每逢大雪纷飞之时,便见雾气朦胧漫卷,霜雪交织纷扬,独成天下一绝的雾凇奇景,清绝壮阔,冠绝塞北。

 

庄中遍植梅、竹、松三木,皆为傲立霜雪的有节之株。五藩大侠虽性情各异,名姓不同,武功亦有高下之分,却皆对这岁寒三友情有独钟,敬其一身傲骨,凛凛风骨,是以将三木遍植山庄,以寄心志。

 

五藩大侠共五人,分属两派。一派是名震江湖的岁寒三友:梅香万里梅万里,万年长青宋青柏,宁折不弯宁翠竹,三人惺惺相惜,以三木自比,守一身浩然正气。另一派便是云雾山庄的主人,云龙三现楚龙翔,与其师弟气震寰宇雷霆霄,师兄弟二人镇守塞北,护一方江湖安宁。

 

行至云雾山庄近前,步天涯只觉眼前恍若仙境。目之所及,尽是雾凇奇观,琼枝玉树凝霜叠雪,云雾袅袅缭绕其间,似轻纱漫卷,将整座山庄裹入一片朦胧之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虚实,辨不明远近,宛若置身瑶台仙境,不似人间。

 

庄中虽亦有寒梅点点,却以青竹、松柏为盛。霜雾凝露成珠,混着漫天飞雪坠于枝叶之上,转瞬便冻结成剔透冰溜,垂于竹枝松梢,层层叠叠,便成了这雾凇奇景。远观之,整座山庄宛若被银纱裹覆,玉树琼枝交相辉映,冰花绽于枝头,似雪莲初放,如傲霜吐蕊,纯净洁白,纤尘不染。

 

那冰花凝于霜雪之间,开得清绝,若人间亦能如这雾凇一般,洗尽铅华,纯净无瑕,那便真成了人间天堂。步天涯立于庄前,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这般景致,清绝到了极致,美到了骨髓,诺大的山庄,傲霜花遍开,雾凇满枝,寒梅点点,直叫人沉醉其间,忘乎归途。

 

步天涯上前向庄丁道明来意,庄丁性情和善,听闻他是梅庄庄主的挚友,又与山庄大小姐楚云雾相交莫逆,当下更是恭敬有加,引着他往庄内走去。穿过层层琼枝玉树,行至庄中客厅,庄丁请他稍作等候,便转身去通传庄主楚龙翔。

 

步天涯静坐厅中,耳畔忽闻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清脆响亮,打破了山庄的静谧。不多时,便见一位年近五旬的老者,在两位年轻少年的相伴之下,缓步走入客厅。

 

随行的两位少年,模样气质截然不同。其中一位年纪尚轻,身形瘦弱,个子不高,一双细眼眯起,眸光中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一眼望去,便知是个心思剔透的聪明人。他身着素色衣衫,斯斯文文的模样,竟似江南书院的教书先生,可这斯文模样,却被一身奇特的装扮打破——他额头前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亮的头皮,宛若一只光洁的水瓢,唯有后脑勺处留着巴掌大小的一块头发,梳成一根细细的小辫子,垂于脑后,格外扎眼。

 

见这装扮,步天涯心中已然明了八九,暗自忖道:“看这发式,定是女真人无疑,并非我中原汉人。”他素知女真人的发式素来奇特,这般打扮,于他们而言本是寻常,可在中原人眼中,却显得怪异至极。他心中不禁纳闷,好好的头颅,为何要剃成这般模样,莫非在这些少数民族眼中,这般发式,竟是一种美不成?

 

然转念一想,世间各民族皆有其独有的风俗,千差万别,本就无高低之分,旁人既不能强求,便该心存尊重。这一点,中原汉人向来做得极好,历代以来,从无强求少数民族改俗蓄发,反倒允许这些边地部落自治其族,尊重其风土人情,予其充分的自由,以仁德待之,以包容纳之。

 

可偏偏,这般文明仁德,换来的却是野蛮的反噬与报复。步天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难道这世间,当真就是好心无好报,仁德换不来感恩,反倒只能惹来豺狼之噬?

 

他打心底里,对这些屡屡侵扰中原的边地民族存着厌恶。华夏几千年,这些少数部落,从来都是中原的心腹大患。唐时的突厥、高丽,宋时的辽国、金国,元时的蒙古,铁骑踏处,山河破碎,黎民遭殃。他们逐水草而居,崇尚武力,杀伐成性,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中原的锦绣河山,为了土地与财富,屡屡挥师南下,造下了无数杀孽,让多少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他身为炎黄子孙,又怎能对这些曾侵我疆土、杀我同胞的野蛮部落心生好感?

 

只是步天涯不会知晓,在百年之后的大明晚年,炎黄子孙将遭遇千古未有的奇耻大辱。明末之时,满清铁骑破关而入,以野蛮之姿统治中原数百年,强逼汉人剃头留辫,让亿万炎黄子孙形如小丑,甘为顺奴。那数百年间,满鞑子的屠刀砍向中原百姓,数千万人殒命于刀锋之下,华夏大地血流成河。中华民族所受的耻辱,前所未闻;所遭的灾难,空前绝后。

 

纵是辽、金、元这些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虽也曾在中原大地作恶多端,可与满清相较,不过是小儿科罢了。满清不仅嗜杀成性,更可恨的是,他们肆意践踏炎黄子孙为人的尊严与廉耻,焚毁典籍,篡改史书,让华夏几千年的璀璨文明,险些毁于一旦,濒临灭绝。

 

中原汉人以仁德待女真,尊重其风俗,换来的却是加倍的报复与摧残。由此可见,毒蛇的牙、豺狼的爪,从来都不会因一丝恩惠而改变其凶残的本性。这一切,皆是后话,步天涯身处当下,永远不会预见百年后的华夏浩劫。

 

更不会知晓,那爱新觉罗家族,日后竟会成为满清的皇室,坐拥中原万里江山。他们总爱吹嘘自己是仙女所生,将祖宗神化,为了脸面,编造出种种不切实际的神话传说,却刻意掩藏了家族的本源——其老祖宗,不过是最卑微的奴隶后代,出身微末,毫无荣光可言。

 

而今日,步天涯所见的这位女真少年,正是爱新觉罗家族之人,算起来,亦是日后满清皇帝的先祖。只是究竟是否为直系血脉,却无从考证,毕竟姓爱新觉罗的女真人,本就不在少数。

 

步天涯收回目光,又打量起那位老者。老者三绺长髯垂于胸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眉眼间满是慈祥之色,周身气度沉稳,自有一股大侠风范。而另一位少年,则生得一表人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眼间的轮廓,竟与楚云雾极为相似。

 

一见这老者,步天涯心中便已笃定,此人便是五藩大侠之一,云龙三现楚龙翔,亦是楚云雾的父亲。楚云雾眼角眉梢的神韵,与这老者如出一辙,一望便知是血脉相承。想来这老者年轻时,定也是一位丰神俊朗的美男子,纵使岁月染白了须发,老去了容颜,那份不凡的气度,却依旧未减,光彩依旧。

 

想到此处,步天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戏谑,暗暗笑道:“若是云雾妹子真的随了我,做了我的妻子,那这位楚大侠,便是我未来的岳父老泰山了。如此一来,相见之时,怕是还要向他跪拜磕头,行那翁婿之礼。唉,只可惜,我步天涯此生,最厌恶的便是这些庸俗繁琐的俗礼。更何况,我与云雾之间,本就无男女之情,绝无可能结为连理。”

 

这念头不过一闪而过,步天涯便敛了心神,心中清楚,此刻并非胡思乱想之时。他当即起身,抱拳拱手,对着老者躬身行礼,声音清朗,礼数周全:“这位想必就是五藩大侠之一,云龙三现楚龙翔楚大侠了,晚辈步天涯,见过楚大侠。”

 

他虽素来厌恶俗世俗礼,却也知晓,抱拳拱手乃是中原江湖最基本的礼节,是对他人最起码的尊重,这般礼节,他从未有过半分失礼。他所厌恶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无伤大雅的基本礼数,而是那些卑躬屈膝、毫无自尊的奴性礼节。

 

若是让他下跪磕头,他便是死,也绝不会为之。那些所谓的拜师礼、磕头礼,父母君臣的跪拜之礼,参神拜佛的祈福之礼,在他眼中,皆是狗屁不如。

 

难道唯有叩头跪拜,才能彰显尊敬与重视吗?难道唯有做那俗世中的磕头虫,才能算孝子贤孙,才算忠臣良将,才算是知恩图报的好徒弟吗?难道人非要对着那些木雕泥塑的神像顶礼膜拜,才能求得心安吗?若那些神佛当真有灵,明辨是非,那这世间,又怎会有如此多的黑暗与不公,怎会有如此多的杀戮与苦难?莫非那些神佛,也皆是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的混蛋不成?

 

可叹炎黄子孙,数千年来,被儒家的奴性思想束缚,被宗教的迷信思想裹挟,一股奴性深入骨髓,刻入血脉,想要根治,难如登天。多少人在礼教的枷锁下,失去了自我,失去了尊严,甘愿做礼教的奴隶,做神佛的奴隶,做权势的奴隶。

 

但步天涯,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步天涯。他一生所求,唯有自由与平等,唯有逍遥与安宁。他永远不会做任何人的奴隶,更不会做神佛的奴隶,做爱情的奴隶。在他心中,自己便是神,是主宰自身命运的唯一神明。此生此世,他定要挺直胸膛做人,做一个有自尊、有风骨、有灵魂的人,不向权势低头,不向礼教折腰,不负此生,不负本心。

 

厅中静立,云雾透过窗棂漫入,落在步天涯的肩头,凝作细碎的霜花。他身姿挺拔,眸光澄澈,拱手而立的模样,既有江湖儿女的洒脱,又有一身不卑不亢的傲骨,与这朦胧仙境般的云雾山庄,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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