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华兴集团大厦前停下,沈迟付了钱,抬头望着眼前这栋十四层高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落满了灰,在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公示牌已经褪色,看得出很久没人打理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的桌子只剩下一个空框架,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沈迟踩着灰走过去,电梯已经停运了,他顺着楼梯往上走。
整栋楼都是空的。每一层都是空的办公室,桌椅堆在角落,文件散落一地。他一层层往上走,终于在十二楼听到了一点声音。
一个小老头坐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电脑,正在打游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找谁?”
“华兴集团的人。”沈迟说,“这公司还开着吗?”
老头叹了口气:“开着有什么用?三年前就倒闭了。我是留守的,负责看看房子。”
沈迟走进房间:“我想问一下当年公司的事。”
老头关掉游戏,警惕地看着他:“你是干什么的?”
“记者。”沈迟面不改色,“想写一篇关于华兴集团倒闭的报道。”
老头显然不信,但还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这公司的事,说来话长。”
沈迟坐下:“那就长话短说。”
老头名叫张德发,是华兴集团的老员工,从公司成立就在这里工作。他告诉沈迟,华兴集团是九八年成立的,主要做机械设备生意,后来业务扩展到房地产和金融,生意越做越大。
“零八年那会儿,公司突然出了事。”张德发压低声音,“有人举报我们非法集资,骗了几百个人的钱。警察来查,封了账户,带走了几个高管。”
“然后呢?”
“然后公司就完了。”张德发苦笑,“涉案的人都跑了,有的去了国外,有的改名换姓躲起来了。剩下我们这些小虾米,连工资都没拿到。”
沈迟问:“主谋是谁?”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姓王。”张德发想了想,“好像是……王建国。对,就是这个名字。”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
“你确定?”
“错不了。”张德发点头,“当年他经常来公司,每次来都是董事长亲自接待。后来出了事,我听说是他主导的整个骗局。”
沈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张德发耸耸肩,“这种人,有办法脱身呗。”
沈迟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王建国。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王建国,现任副市长,王磊的父亲。
十五年前,父亲被逼死的时候,王建国还只是一个小科长。后来他一路升迁,最终坐到了今天的位置。而华兴集团,这个与红星机械厂有关联的公司,竟然也是他策划的骗局之一。
张德发在身后说什么,沈迟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十五年前的那张网,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周德明、王建国、郑光明——他们是一伙的。一个在工厂,一个在政府,一个在企业,三个人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父亲牢牢困住,最后逼上了绝路。
而现在,这张网还在。十五年过去了,王建国还是高高在上的副市长,而他自己,却刚刚从一场生死劫难中爬出来。
沈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伙子?你没事吧?”张德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级台阶都很沉重,像是在往下沉,往深渊里沉。
到了楼下,他站在大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建国的电话号码——那是上次约见面时存的。
他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是害怕,是觉得还不够。现在打电话过去,除了打草惊蛇,什么都做不了。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送进监狱。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但沈迟却觉得全身发冷。
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