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寒芒破空而至,数不清的暗器裹挟着凛冽杀意,直逼步天涯周身要害。他陡然长啸一声,声浪震彻寒空,身形如惊鸿掠起,凌空左穿右绕,身姿矫捷若游龙。
双手连挥之际,身上玄色斗篷与宽大连袖骤然鼓荡,卷动起一股强劲罡风,将射来的暗器尽数旋裹其中,聚成一团寒星。他的身影在漫天暗器与飘飞白雪间穿梭,宛若流星逐蝶,于星斗寒芒与飞针疾影中翩跹,那些淬毒的暗器堪堪擦着他的衣袂而过,竟无一枚能沾及分毫。
或闪身避过,或借斗篷衣袖卷纳,漫天暗器终是未能伤他分毫,尽数落于他的衣衫之间。
一旁的朴氏弟兄看得目瞪口呆,眸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们行走江湖数十载,从未见过有人身法竟能快至如斯,更未曾见过有人闪避暗器时,能这般潇洒飘逸,宛若月下仙子踏风而行,哪里有半分江湖搏杀的狼狈,直如天人降世。
步天涯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眉宇间尽是从容,只见他双手猛力一抖,朗声道:“原物奉还,各位不必客气!”
话音落时,那一团被他卷住的暗器骤然激射而出,无数点寒星倒飞而去,精准锁向那十几名黑衣杀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划破了雪地的寂静,十五名黑衣人顷刻间倒下十三人,唯有两人反应极快,身形一矮,猛地钻入厚厚的积雪之中,堪堪避开了这致命反击。
那十三名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尽皆被毒针射中双目,剧痛之下惨叫连连,在雪地上翻滚挣扎,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只余下雪地之上的一片狼藉与刺骨寒意。
步天涯轻轻摇了摇头,口中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惋惜:“唉,早告诉你们不要玩这种危险的玩具了,看看,伤到自己了吧。”
朴正西被这一幕彻底激怒,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怒吼一声,声震四野:“好你个步天涯,拿命来!”
言罢,他挥舞着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剑,直扑步天涯,朴正东也紧随其后,手中鬼头刀劈出凌厉劲风,刀光霍霍,二人一前一后,合力杀向步天涯。
与此同时,积雪之中的那两名黑衣人也猛地钻了出来,二人手中各握一对弯钩,钩身泛着幽蓝毒光,一左一右,阴狠地钩向步天涯的周身大穴。
其中一人戴着黑面鬼脸面具,面容狰狞可怖,他怒喝一声,自报家门:“在下幽冥四大鬼差之一,鬼脸无情黑无常宫本太郎!”
另一人则戴着白脸恶鬼面具,眉眼扭曲,透着森森寒意,沉声道:“在下幽冥四大鬼差,恶鬼投胎白无常佐藤一木!”
两张鬼脸面具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显阴森恐怖,那诡异的纹路与狰狞的神态,令人见之毛骨悚然,心底生寒。
步天涯心中陡然一震,暗暗忖道:“怪不得梅盛死时神情极其古怪,旁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是恶鬼索命!”
更让他心头惊悸的是,这幽冥教中,竟不仅有高丽之人,还藏有日本东洋的倭寇。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教派?背后又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口中常说的所谓“大志”,又究竟是何图谋?
步天涯百思不得其解,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可他的心底却隐隐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预感到,华夏神州的江湖之上,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一场血雨腥风已在暗中酝酿。
这幽冥四大鬼差,虽在江湖之上籍籍无名,毫无声名,可出手的招式与功力,却丝毫不逊于江湖上的成名剑侠。他们的招式,不仅狠辣迅疾,招招致命,更带着一股诡异阴毒之意,每一招都直指人身死穴,且淬有奇毒,稍沾即伤。
即便面对这般强敌,步天涯依旧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他施展开独门的天涯流星步,身形宛若流星掠空,在四大鬼差的连番毒招中翩跹闪避,毫发无损。四大鬼差嘴上虽不曾言语,心中却早已暗自钦佩,这般身法,这般从容,放眼江湖,寥寥无几。
黑无常宫本太郎眼见自己的招式尽数落空,不由脱口赞道:“天涯流星步,果然名不虚传,厉害!”
步天涯轻飘飘侧身,避开一记钩刺,唇角含笑,朗声道:“既然见识了流星步,那便再让你们尝尝我天涯蝴蝶剑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抬手按向腰际腰带之上的机簧按钮,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围在腰中的腾蛟软剑被他顺势扯出。这柄剑是云中遥赠予他的至宝,此前他从未动用,而今对手太过强悍,招招狠辣,他已然不能再有所保留,必须认真应对。
一道凌厉寒芒骤然闪过,腾蛟软剑弹展而出,霎那间,一股刺骨寒意四下弥漫,冷气飕飕,直透骨髓。那柄奇异的软剑化作一道匹练寒光,带着凌厉劲风,直刺四大鬼差而去。
这是步天涯第一次动用这柄腾蛟剑,他尚且不知这柄剑究竟有何等威力,亦不知其中藏有怎样的奥妙,只知此剑乃云中遥珍藏,绝非凡品。
朴正东见寒芒刺来,慌忙挥起手中鬼头刀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柄软剑竟能软中带硬,硬中藏软,剑身柔韧无比,却又锋利到切金断玉、无坚不摧的地步。他手中的鬼头刀竟被一剑削去一小截,刀身震颤,险些脱手。
更令他惊骇的是,那柄腾蛟剑在削断刀身之后,竟陡然一扭一曲,宛若吐信的毒蛇,灵巧无比地绕过刀身,径直“咬”中了他的手臂,寒芒入肉,带出一缕血花。
步天涯见此情景,心中亦是一惊,暗暗叹道:“这把剑当真是锋利无比,果真是一柄绝世宝剑!”
他手腕微抖,腾蛟软剑再度被抖得笔直,一道更甚的寒光激射而出,直刺另外三名鬼差。不过数招之间,四大鬼差便已招架不住,节节败退。这腾蛟剑太过奇特,可刚可柔,能随意弯曲扭转,攻人不备,再加上剑身锋利无匹,每一次挥刺,都带着致命威胁。
更要命的是步天涯的剑法,看似毫无招数可循,随心所欲,却又宛若蝴蝶翩跹,潇洒飘逸,意境如天涯般辽阔悠远,变幻莫测。再配上他那快若流星的天涯流星步,身形飘忽不定,剑影纵横交错,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根本无从判断他的出招方向,更遑论格挡闪避。
只见漫天剑光闪烁,寒芒四溢,腾蛟剑的银光与漫天飘飞的大雪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片苍穹大地,仿佛天地之间,尽是剑影,尽是寒芒。
朴正东手臂负伤,剧痛难忍,心中已然生出退意,他嘶声大叫道:“各位大哥,风紧扯呼!”
向来都是幽冥鬼差追猎他人,取人性命,今日却是反被人逼入绝境,狼狈逃窜。谁说恶鬼无惧?只要人身怀胆量与勇气,纵使是幽冥恶鬼,也会心生畏惧,退避三分。
那两名自称黑白无常的东洋忍者闻言,当即点头,二人同时从怀中取出一物,扬手便扔在雪地之上。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一团白色浓烟骤然弥漫开来,遮天蔽日,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二人借着这道白烟的掩护,身形一矮,再度钻入积雪之中,宛若雪地中的老鼠,动作迅捷无比,片刻之间,便没了踪迹,雪地上只余下淡淡的痕迹,转瞬便被新落的白雪覆盖。
朴正东、朴正西弟兄见机,也想借着这道白烟趁机逃脱,二人刚转身迈出几步,忽然只觉双腿一阵麻木,浑身力气瞬间消散,身子一软,早已翻身栽倒在雪地之上。
步天涯深怕那白烟之中藏有剧毒,不敢贸然靠近,只得闪身避开,退至一旁。他虽未能抓住那两名精通雪遁之法的东洋忍者,可朴氏弟兄却慢了一步,二人并无忍者的雪遁之术,根本无从遁形。步天涯目光一凝,顺手抓起两块坚实的冰块,屈指一弹,冰块如流星般射出,精准打在二人腿上的麻穴之上,二人本就身形踉跄,受此一击,当即栽倒。
未等二人挣扎着站起,再度溜走,步天涯的身影便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手指疾点,快如闪电,精准点在了二人身上的麻穴之上,封了二人的内力与行动,让他们动弹不得。
步天涯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稍定。今日虽让那两名东洋忍者逃脱,可终究抓住了朴氏弟兄二人,从他们口中,定能问出幽冥教的秘密,定能知晓幽冥教教主究竟是谁,又为何要暗中谋害岁寒三友。
他低头看向地上动弹不得的朴氏弟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平和道:“二位,在下并不想要你们的性命,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何要暗中谋害岁寒三友,究竟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还有,你们幽冥教,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朴正西躺在雪地之上,望着步天涯,惨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与不甘:“步天涯,我真服了你,这世上,能避得开几十筒幽冥鬼针的人,你还是头一个。”
步天涯轻轻一笑,口中轻叹一声,语气淡然:“唉,你太过抬举我了,我也只是侥幸而已。幽冥鬼针?这名字倒是透着几分阴邪,不好听,实在不好听。你们幽冥教,为何要杀害岁寒三友?难道他们曾得罪过你们不成?”
朴正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与不屑,冷笑道:“哼哼,你想知道我们幽冥教的秘密,没这么容易!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一切的,但当你知道这秘密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就是你们全中国人的死期!”
步天涯眉头微皱,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问道:“你当真不肯说?”
朴正西闭口不言,眼中满是决绝,忽然,他猛地用力一咬牙,一股黑红色的鲜血瞬间从他的嘴角流淌而出,浸染了身下的白雪。
“大哥!”朴正东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满是悲恸。
他悲怒交加,随即也猛地一咬牙,想要效仿兄长,咬碎牙齿中的毒药自尽。可他刚张开嘴,还未等牙齿相触,便觉一柄冰凉刺骨的物体陡然隔在了他的齿间,紧接着,半身一阵麻木,连嘴巴都无法闭合,只能大张着嘴,动弹不得。
步天涯见朴正西骤然咬牙,便知大事不妙,心中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知晓,这类邪教死士的牙齿之中,多半藏有烈性毒药,以备被敌人抓住时,自尽殉教,不泄露半分秘密。
朴正西已然毒发,回天乏术,步天涯心中暗叹,只得急中生智,将手中的腾蛟剑顺势刺入朴正东的嘴中,隔开了他的牙齿,阻止了他的自尽之举。
朴正西的嘴角不断流淌着黑色的血渍,气息渐渐微弱,他望着步天涯,惨然笑道:“步天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幽冥教的秘密,你太小看我们了……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幽冥教弟子,绝不会叛教……”
话未说完,他的头便无力地歪向一旁,气息全无,终究是去了那幽冥鬼界,做他的鬼差去了。
步天涯望着朴正西的尸体,幽幽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你这又是何苦?做人何必这般想不开?幽冥教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愚忠,这般傻?”
他转目看向一旁的朴正东,眼中的冷意散去几分,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哥哥为人太过执拗,也太过傻了。只要你肯告诉我幽冥教的秘密,我答应你,定会放你一条生路,绝不会为难你,你看如何?我步天涯向来说话算数,绝不食言。你若是答应,便眨眨眼睛,如何?”
朴正东躺在雪地之上,眼中蓄满了泪珠,悲恸与恐惧交织,他强自忍住泪水,望着步天涯,眼中满是挣扎。沉吟片刻,他终究是缓缓点了点头,眸中的决绝被一丝求生的希冀取代。
步天涯见他应允,唇角的笑意更浓,温声道:“好,既然你答应了,我这便解开你的穴道。你先安葬好你的哥哥,之后,便回你的高丽去吧,从此远离幽冥教,莫要再踏入这江湖纷争之中。”
雪,依旧在飘,漫天飞絮,落满了大地,也落满了步天涯的肩头。他望着茫茫雪地,心中的疑问虽有了一丝解开的希望,可那股关于江湖浩劫的不安,却愈发浓重。幽冥教的阴影,如同一团乌云,笼罩在华夏江湖的上空,而这场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