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从审讯室出来,沈迟没有回家。他站在公安局门口的石阶上,点了一根烟。烟是刚才在走廊里买的,五块钱一包,呛得他直流眼泪。
十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离真相这么近。
老K。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夜,像卡在齿轮里的异物,不致命,但硌得难受。
“上车。”陈雨桐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我送你。”
“不用。”沈迟把烟掐灭,“我想走走。”
“这么晚了你走什么走?”陈雨桐皱眉,“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老K既然敢对你下手,说明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正因为这样,我才要主动出击。”
陈雨桐沉默了几秒,拉开车门:“上来吧,先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上凝结着薄薄的水雾。陈雨桐开车很稳,右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敲方向盘。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沈迟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是哪?”
“我一个线人住的地方。”陈雨桐解安全带,“道上混的,专门给人介绍生意。他应该知道老K的一些事。”
沈迟皱眉:“你之前不是说找不到吗?”
“明面上找不到,私下里总有办法。”陈雨桐看了他一眼,“你真以为我那几杯咖啡是白请的?”
原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
沈迟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但很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感激的时候。
楼道里的灯坏了,陈雨桐打开手机电筒,带头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某种暗号。
四楼,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警惕性很高。
“我,陈雨桐。开门。”
一阵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青龙。他看了陈雨桐一眼,又看了看沈迟,眼神在沈迟脸上停留了几秒。
“哟,桐姐又来了。”男人笑了笑,“这位是?”
“朋友。”陈雨桐推开他往里走,“有生意介绍给你。”
男人叫大勇,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专门给人牵线搭桥。他给两人倒了杯水,然后靠在墙上,翘着二郎腿。
“想找老K?”大勇看了沈迟一眼,“胆子不小。”
“能找到吗?”沈迟直接问。
“能是能。”大勇伸出两根手指,“得加钱。”
“多少?”
“先说清楚。”大勇打断他,“老K这人不简单。你们要是惹了他,别把我供出来。”
“我只要你提供线索。”沈迟说,“剩下的不用你管。”
大勇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城东有个废弃的饲料厂,老K偶尔会去那儿。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道上的人提过。”
沈迟记下地址,站起身。
“等等。”大勇叫住他,“我劝你一句,别去。”
“为什么?”
“那地方邪门。”大勇压低声音,“听说老K身边有个高手,专门帮他处理麻烦的。你一个人去,就是找死。”
沈迟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沈迟。”陈雨桐追出来,在楼梯口拉住他,“你真要去?”
“是。”
“不要冲动,太危险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我们可以报警,让局里安排……”
“来不及了。”沈迟打断她,“每拖一天,证据就可能被销毁多一点。我爸等了十五年,我等不起了。”
“可你……”
“陈雨桐。”沈迟看着她,眼神坚定,“我必须结束这一切。”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凌晨三点,城东废弃饲料厂。
沈迟站在铁门外,月光把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厂区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办公楼里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真实。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柴油味,混合成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办公楼在三楼。沈迟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往上走。
门虚掩着,透出灯光。
他推开门。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前,肩膀很宽,穿着深色的夹克。听到声音,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
沈迟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在报纸上,在新闻里,在王建国的身边。
是王磊。
“是你?”沈迟的声音很冷。
王磊笑了,那笑容和他父亲一模一样,虚假而冰冷。
“沈迟。”王磊站起身,“我等你很久了。”